第22章 朱雀谋（四）
        走得略远一些后昔岄甩开季昃的手，瞧着他道：“你打算怎么跟我解释？扶旸失明竟然是你做的？”季昃眼神冷了冷，道：“你难道关心他？”昔岄觉得自己被他骗得像个傻瓜一样，狠心道：“是，那又怎样？”季昃脸色冰冷，风吹下树梢上残留的雨滴，落在身上一阵凉意，昔岄一时气急，并不想理他，便丢下他一人回了厢房。

        夜里又下起雨来，雨声渐大，一阵阵敲打着窗棂，昔岄冷静下来想了半日的结果是，她觉得季昃一心为了陪她，这件事本意是好的，也许这件事情在别的姑娘看来，只不过是意中人为了哄自己开心故意有所隐瞒，别的姑娘一般会知晓后感动涕零并从此更加死心塌地爱着意中人，然昔岄却是个从小就要强的，眼里揉不得沙子，她一向觉得两个人若是心意想通，就算做不到无所保留，在这等大事上也该坦诚相向，她知道他有能力不知不觉地解决这件事，但他不该对自己隐瞒扶旸的眼疾乃是他暗中做的手脚，无论他是吃醋还是故意戏弄扶旸，哪一种缘由，他都做的太过分了些。但生气之余却也担心季昃，只剩下四天，这四天他能找出凶手吗？若是找不出，扶旸会不会大发雷霆，弄得朱雀山和魔界不和？

        正想得烦闷，却听有脚步声传来，昔岄从门缝里看过去见是季昃，她本能地不想理他，转身趴到床上去装睡，季昃进来后似乎带进来一股湿气，他在床侧坐下来，抚着她的发丝的手指是冰凉的，半晌之后说道：“你伯父一向说你遇事冷静，你却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昔岄没说话，他默了默继续道：“你觉得青菡每天拿书简过来，我都是在看着玩的么？这些日子我一直在命人打探消息。”昔岄愣了愣，略有些消气，但依旧装睡没有出声，季昃叹了口气，声音似乎有些沙哑地道：“你若是关心他，大可跟我说一声，我定是依着你的，即便是将来你真的应了月下老人的姻缘谱子，喜欢上他，其实也没什么关系，我所求的，不过是每天看你开心而已。”说罢为她掖了掖被角，又轻叹一口气，转身缓缓离开。昔岄听他说得有些难过，却不知该说什么，只看着他慢慢走出房门，似乎他的衣服是湿的，还在滴着水。难道，难道他竟是被雨淋了么？昔岄想要追出去，却又觉得不知如何开口，若是说淋了雨让他换件衣服，又觉得似乎吵架的时候就该互不理睬，自己巴巴地贴上去，依他现在的心情说不定也得不到什么好脸色，若是说让他治好扶旸，估计他会更醋吧，依他的性子，若是不顾及她在，杀了扶旸也有可能，纠结半天，觉得还是先睡觉吧，或许明天会想出个两全的办法来。此时窗外的雨声更大了一层，密集的雨珠从天而降，今夜注定不是一个安静的夜晚。

        第二日昔岄醒来，已是雨过天晴，朱雀宫里的老管家亲自来了一趟昔岄所居的厢房，说是扶旸君上想请昔岄公主前去，有事告知。昔岄特意问了问老管家，扶旸的眼疾可有好转，老管家回复说正在恢复，虽无大碍但目前仍是不能视物。

        进扶旸所居的殿门之前，昔岄稳了稳心神，她心里觉得于扶旸一事上，她略有些不忍，本来他在继位之日被人陷害，好不容易过了劫难，却又因着自己的缘故被季昃整得不能视物，因此觉得甚是有愧于他。

        进殿之后，见扶旸本来明亮的双眼此时黯淡无光，有侍女正在服侍他服药，他似乎知道是昔岄进来，屏退了左右，只余他和昔岄时，他将药碗挪开，才开口道：“昔岄公主，恕本君有恙在身不能起身相迎，今日请公主前来，乃是替表妹蝶若赔一个不是，她虽有些小性，为人却最是直爽，我知道她找过你的麻烦，但请公主看在本君的面子上，不要与她一般计较。”昔岄忙道：“哪里，蝶若姑娘也曾跟我赔过不是，我自是不会计较这些小事，倒是你的眼疾……”扶旸却笑了笑，道：“不瞒公主，蝶若所言确实属实，但却并无人逼我故意将眼睛弄瞎，只是我心中有一个结，不解开的话，我此生都不会安心。”顿了顿又道：“当时只是想到，我若是看不见的话，有些人的阴谋，可以更大胆地实施，也能更暴露出他的野心，只不过是引蛇出洞而已，魔君季昃不过是帮了我一个忙，而我才是真正有求于他的人。”

        昔岄听了才恍然大悟，原来眼疾竟是他自己的计策，一时觉得自己似乎是错怪了季昃，还因此事同他吵了一架，又想起昨夜他床前那些伤情的话，忽然觉得自己没有问清事情黑白就胡乱给他扣了一顶帽子，此时他不知去了哪里，心里不由有些纠结和担心。眼前扶旸告诉自己这些，言语之间似是有些深意，他究竟意欲何为，昔岄却没有明白。

        扶旸眼神仍是直视前方一片空洞，伸手摸到身边的茶喝了一口，似是读懂了昔岄的心思，又道：“其实这些事情本是我族的秘辛，不便为外人道，我告诉公主这些，不过也是出于我的私心。不瞒公主，我们朱雀族人对于感情一事，向来都是讲究一个心口如一，若是心仪某人，定要告诉对方，遮遮掩掩反而遭人耻笑，因此，我想说的是，从那日在林中伏杀蜜月兽，公主出手相救时起，我就已心仪公主。”

        昔岄惊得手捂住嘴，瞪着双眼看他，惊异地心想，月下老人的姻缘谱子果然厉害，幸好自己没有与他正式相见过，若不然怕是难逃这一劫，而此时她的心里，由于他的直言相告，反而令她对眼前这坦然的俊朗青年由衷地生了一些好感。

        扶旸坦然地继续道：“但我却知道公主的心思并不在本君身上，就如同我与蝶若，她的心意我岂会不知，但天命惯会如此捉弄，我们都不能强迫一个人喜欢另外一个人，因此公主也不必心存歉疚，只不过天意难违，谁是谁的劫，又有何人能说得清。我将心意告知公主，只不过因这朱雀宫里看似人人对我恭敬，实则没有一个能够诉说心事之人，我与公主虽没有正式见过面，甚至不知公主的样貌，然冥冥之中却觉得公主是个可以倾诉之人，因此，也希望公主能够将我看做一个朋友，听我诉一诉我的心事。”

        经扶旸这些话，昔岄明白了蝶若一直对自己有敌意的缘由，原来是她喜欢扶旸，才错以为自己是她的情敌，也明白了昨日湖边蝶若那句“错怪了你”，估计是因看到季昃之后才知道自己搞错了。昔岄看他坦然地说出这一切，神色之间却有掩不住的伤感，便寻了个木椅坐定，打算同扶旸长谈一番，说道：“多谢你的信任，我虽不懂你，但也知人心难测，我定不会将你这些事说予他人。”

        扶旸又沉吟了半晌，道：“幻影术之事其实我心中已有五六分清明，所说的追查不过是为了印证一下我的猜测，假季昃之手，也是借助他魔君的身份令对方内心不安露出马脚而已，他觉得我眼疾快要痊愈，如果再不出手，岂不是错过这个大好时机，于是昨晚，他终是忍不住了出手了。”

        昔岄又是一惊，想不到这个雨夜，竟然暗藏着杀机，但又看他此时无恙知道定是对方没有得逞，但看扶旸的表情，竟然没有一丝追查到凶手的快意，脸上流量出的反倒是悲伤，无奈，还有一丝不忍，昔岄问道：“那，那你可有拿到证据？”

        扶旸却没有回答她，自顾道：“其实，他若是能够直言告诉我他的想法，我会很愿意把这个位置让给他，即使违背父亲的旨意，我也愿意不惜一切来成全他。这个王座，其实是个禁锢，是个倾尽一生都无法得到自由的地方，为什么却是他心中始终挥之不去的阴霾？他又最终想要得到些什么？我也曾试探过他多次，但他终是没有对我吐露心中的本意。但是事到如今，他来抢，我便不能再忍下去。”

        昔岄不知该说什么，只好听他继续说下去，扶旸悲伤的脸色中透出一丝遗憾，又继续道：“你是不是觉得我也很可悲，他人都是费尽心机想要得到这个位置，而谁又知道，从小便被定为一族的既定继承者，我却曾经千方百计想要摆脱这个被我看做牢笼的地方，最终却还是无法逃脱，这也许就是命运，但我曾经努力过，任是没有什么改变，也只好认命了。我最终会娶蝶若，但蝶若她也终究一生无法得到我的心，世事难料，天意弄人，所以你看，这个位置有什么好？他为什么还要千方百计得到这个位置？”

        昔岄看着他悲伤的诉说着这一切，说道：“虽说我也只是个未经多少世事的，说些安慰你的话可能听着有些不怎么靠谱，但也想说几句，你暂且听着，管不管用且另说了。你心中有你的执念，他人心中也定有他人的执念，我们都为自己的执念而活，我老爹常说佛法曰执着如尘，执着如渊，春来花自青，秋至叶飘零，无穷般若心自在，语默动静以自然，故应顺其自然，莫因求不得而放不下，你认为他人求不得，殊不知我们自己也是因不解别人的求不得而求不得，你说是不是呢？若是能够放下，也便能得自在了。”

        昔岄一口气说了这许多，老爹小时候唠叨过的那些佛法云云一向都被自己视作无病呻吟，如今用得上时方觉得佛法也有佛法的用处，自己胡乱把记得的部分重新编排了一下，似乎也说得颇为通顺，例如眼前的扶旸似乎听了之后有些触动，脸色也好了许多，扶旸叹一口气道：“你说得对，其实是我自己放不下，因他其实是我最爱的弟弟。”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墨缘文学网;https://wap.mywenxue.me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更多完整内容阅读登陆

《墨缘文学网，https://wap.mywenxue.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