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朱雀谋(五)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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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朱雀谋(五)
  昔岄虽是有些心理准备但还是被他最后一句惊了惊,扶旸又继续道:“扶殇他,虽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却是我小时候倾尽一切想要回护之人,即便是修行术法,也不过抱着能够保护弟弟的想法。他天生体弱,一百岁的时候才学会走路,父亲请来仙界最好的医师来给他治病,都说可能活不过五百岁便会夭折,但我不信,我背着所有人偷偷将我的修为渡给他,配合着一些药物,他才慢慢好起来,但父亲此时已定下我新君的位置,便并不重视对他的教养,这可能也是他恨我的原因。”扶旸顿了顿又道:“他此刻应该正在等我去找他吧,其实,此刻真正害怕的是我,我怕我所有的猜测都是真的,我此生最深的执念,恐怕要被冷酷的现实击碎,你说是不是很可笑,我这个一族之君,是不是太懦弱?但终究还是要迈出这一步,你可愿意陪我去看一看我的弟弟?”昔岄安慰他道:“你既将我视作朋友,朋友之间自然该互相帮助,我自是愿意陪你走这一遭。”

  扶旸从座上起身,往前走了几步,却是不慎碰到了书案的一角,脚步踉跄了一下,昔岄连忙起来扶住他,手却趁机被他牵住了,昔岄一时有些愣,这时忽听殿门洞开的声音,一脸冰冷的季昃出现在门外,他眼光紧紧盯着昔岄被扶旸牵住的手,眼里似有一股痛入骨髓的绝望,昔岄刚想要解释,他却看着扶旸道:“我答应你的,这是昨晚他留下的证物。”顿了顿又道“你的眼疾不日自可痊愈,无须担心。”说罢丢下一把扇子,便要转身离去,昔岄忙喊了一声:“你,你要去哪里?”季昃脚步停了停,却没有做声,默了默之后又继续走了,背影甚是有些萧瑟。昔岄一时定在那里,不知此时该怎么做。扶旸虽看不见似像是悟到了什么,问昔岄道:“要我帮你跟他解释吗?”昔岄想了想,觉得季昃虽有些误会但日后再同他解释也不迟,眼前既答应了扶旸要陪他去看他弟弟,便道:“不必了,先去看扶殇吧。”

  行刺不成反被锁在刑枷上的扶殇,看到扶旸和昔岄进来,只是侧目瞧了瞧他二人,眼里却有一种令昔岄琢磨不透的神情,按理来说,此时他该是沮丧或者愤怒,而此刻扶殇眼里居然有一种类似解脱的神情。扶旸拿着手里的扇子,扔到他面前,悲伤地说道:“你亲手画的扇面,你还想对我说什么?”扶殇看了看那扇子,忽然阴寒地笑了笑,这笑让昔岄觉得有些发憷,他看着扶旸,说道:“哥哥,你赢了便是赢了,我没有什么好说。”

  扶旸悲恸地道:“你三岁我便把我的修为偷偷渡给你,我视你为这个世上我最爱的人,你今日竟是如此回报我,好,那我来问一问,你觊觎这王位,一心置我于死地,究竟是为了什么?你究竟想要得到什么?”

  扶殇脸色似有些变了变,但转瞬又恢复了他刚才的神情,道:“哥哥竟不知?哈哈,你竟不知,可见你终于有求我的事情了,哈,那好,既然哥哥来求我,我便不妨告诉你吧,若说得到王位的好处,那我告诉你,其中之一便是,我可以得到我心爱的的女人,蝶若,她一心在哥哥你身上,假如我有了王权,即使得不到他的心,也可以得到她的人,这便是我的理由,你明白了的话,尽管来杀我好了,我已经等不及了,你可千万不要心软,因为我只要不死,就会一直想着这件事,一直到杀了你为止。”扶殇的话语阴狠,眼里却透出绝望。

  扶旸低下头苦笑了几声,道:“原来是这,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莫说是一个蝶若,你想要什么,哥哥都可以给你,包括这个王位,但你为什么不说?”

  扶殇轻笑一声,道:“要我求你么?那对我来说,比死还不如,哥哥不要再啰嗦了,事已至此,话已言明,给我来个痛快。入了轮回之后,你我下世为人或者修仙,都不要再相见。”

  扶旸最后悲伤地看他一眼,木然道:“你就这么恨我,你我今生,看来注定是一场劫数,那好,我成全你就是。明天便会把你交给三大长老,他们自会秉公处置。”说罢转身而去。昔岄却看着扶殇,隐约觉得扶殇那一副无所谓的表情背后,似乎另隐藏着一些什么,只觉得一个凶手似乎不该是这么坦然的神情,而且他像是一直用狠话逼着扶旸下狠心杀了他。因他这种表情,昔岄隐约觉得这桩看似合理的事情——刺杀失败,沦为阶下囚,一心求死,这一连串的事件,似乎有某个环节不太合理,但昔岄一时想不出,只好闷闷地随着扶旸回到了正殿。

  扶殇的一席话令扶旸彻底失望,也灭了他心头的执念,他很快通知了三位长老和父亲禺落关于事情的起始,而扶殇的证词令他们不得不按照族中最严格的刑罚来处置他,三日之后将会执行火刑。禺落因自小便对扶殇这个儿子不满,此时他犯了这等忤逆弑兄之罪,更是一句话也没有说。倒是蝶若,在三位长老和禺落面前跪了许久,哭泣着请求他们从轻发落,她哭诉扶旸从小体弱,甚少出门结交朋友,除了哥哥扶旸,唯一的朋友便是蝶若,以自己对扶殇的了解,他并不是个阴险之人,此次说不定是受人挑唆。昔岄作为一个旁观者,觉得自己并不适合说什么,她觉得现在自己该做的,也许是该去看看季昃,他一向是个打碎牙齿和血吞的性子,虽面上看不出什么,但估计心里定是受了些打击。

  魔界圣地泾谷山仍是一片宁和,昔岄找到青菡一问,青菡说道:“公主可算来了,君上自回来后就一副不太对劲的神情,一句话也没说立刻就同八位长老去了天诛池。”昔岄一听天诛池立刻有些紧张,忙问她:“这天诛池又有什么异常?”青菡又道:“因上次动用追魂幡时已令天诛池的封印有所松动,除了加固封印还需清除天诛池的魔毒,不知君上是否已经准备好,便匆匆去了,劝都劝不住。但君上临走之前还是嘱咐我,若是公主来了,让我把这些书简给公主,并告诉公主一声,快去救扶殇。”昔岄吃了一惊,接过青菡手里的书简,匆匆翻了翻,顿时明白了自己那时面对扶殇时,为什么会有一种不太对劲的感觉,但她忽然想起什么,又问道:“那我若是没来呢?”青菡忍了忍,道:“君上说,公主若是没来,便只能是扶旸终生悔恨了。”昔岄听懂了季昃让青菡传的话,一时觉得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季昃他这是在让她自己做选择,若昔岄心里有他,那她肯定会来,他便也乐得做个顺水人情让昔岄去还扶殇一个清白,若是昔岄不来,那么他觉得定是已经失去她,也便撒手不管这一切了。

  昔岄觉得季昃身为魔君,救不救人自是有他自己的理由,佛曰慈悲,此事若是放在神族这里,得知真相之后一般无论如何也会出手救一救,而在季昃这里,救不救全凭他高不高兴。她之前其实并没有怎么去细思量神和魔的区别,这时想起小时候四海学堂里,冲着自己那帝后姑姑的面子,曾经请了九重天上最为德高望重的太清道德天尊来讲过学,难得那日昔岄没有逃课,所说的至今仍有一些印象,譬如他所言的创世之初,原本没有魔,只有神,而随着神族人口越来越多,后来才有了“正神”和“邪神”之分,正神一般能够遵循传统的道义,即使自身隐忍煎熬也会不弃了度化众生的大业,而邪神则是更看重自身,通常不为世俗所拘,很多时候度不度苍生都是随性而至,他们大多厌恶神族越来越繁琐的规矩,乐得逍遥快活,到了更久以后,人数越来越多的邪神才从神族中分离出来自立门户,成为魔族,因此很难说神和魔谁的辈分更高一些,或者谁的道义更高一些,因无论是神还是魔,最本质来讲都是人性所控,而人性之复杂,本就是难以区分好坏的,只不过是在修行这条路上,各有所好罢了。想到此时,昔岄心中并没有觉得季昃所做有什么不对,反而觉得他这种追随自己心之所至,快意恩仇的性子很对自己的胃口,虽看来因着吃醋有些任性的所为,也并不失他作为一个魔君的身份。

  昔岄在季昃所记载的书简中得知,这谍影术并不是什么太高深的术法,朱雀山上人人都能修得此术,但根据季昃书简上所言,普通的谍影术极易被人识破,只有修为高深者施展的谍影术才能令人真假难辨,连扶旸这样的高手也能被骗过,可见施术之人修为必定至为高深,而谍影术的施展,除了高深的修为,尚需施术者身上的一个物什,季昃令人找到了密林里留下的两支朱雀翎,发现都是凰羽,而朱雀一族,本为凤凰,男子为凤,女子为凰,因此当日出手的人,必定是一个女子,而朱雀山上修为能够达到如此高深的女子,据季昃这些日子以来的推测,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扶旸的母亲,王后凤姬,而她应该不会弑杀自己的儿子,另一个应该是二夫人菀芷,这位二夫人深藏不露,她为了自己的儿子,的确有最大的嫌疑。但奇怪的是,第二次行刺扶旸的,却并不是她,雨夜行刺的换成了扶殇,然扶殇似乎很不自量力,由于扶旸和季昃早有准备,他很快便被制服了,现场还遗留下他随身带的扇子作为证物,令人想不通的是,如果菀芷和扶殇是同谋,那么菀芷似乎不该让体弱修为又不高的扶殇来做这个刺杀之人。另外,扶旸继承大典那日,以季昃身经百战的经验观察,他发现扶殇虽在场,但当时他身上并无杀气,即使在后来扶殇行刺被捉住时,他身上也并无多少杀气,似乎是为了束手就擒而来,因此,扶殇这场不自量力的刺杀,似乎只是为了求死,但他求死的目的,却不得而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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