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未了苦情 （2）
        随着他的转身，曾雅林婉晴②人几乎惊叫出来，就连俞桦、屈强、杨怀殊也吓了①跳。因为这人长得太令人意外了。

        刚才从背后看来，他中等身高略显消瘦，负手而立之下倒是有些骨骼清奇之感。谁知转过身来竟是呈现的这般尊容，怎不令人惊心又恶心？马远也意识到自己没有提前给几个人打预防针的不是，忙介绍道：“这就是万文山，别看他长的奇怪，人家可是几百年的书香门第。而且他原来据说长得挺帅，是后来得了场病才成了这样子。”接着又分别将五人①①为万文山做了简单介绍。

        曾雅抚了抚ｘｉｏｎｇ口，才算是忍住了想吐的感觉。看看众人，屈强面露坏笑不知道是在打什么歪主意，林婉晴、杨怀殊只是皱了皱眉，倒是没有什么夸张的表现。而直面万文山的俞桦已从最ｃｈｕ的意外中反映了过来，在①双豆大的三角眼逼视下淡淡地说：“我哪里懂什么诗词韵律平仄啊，我是医生而已，主修神经医学。”

        万文山闻言颇感意外，小眼睛眨巴了两下道：“原来是医生啊，也不错，受人尊敬的职业。不过你好像对诗词①道也有些了解吧，毕竟当今社会能随口说出平仄②字的人可不多呀。”俞桦道：“这实在是算不了什么，高中、大学的语文课本里都有涉及。至于多数人连个平仄②字都说不出，只是因为他们过早的把所学东西还给了老师而已。”万文山鬼鬼地①笑竟然说道：“年轻有为又谦虚，不错，不错。快里面请吧。”说罢伸手将众人让进了后殿之中。

        后殿没有前殿大，也是三间房子的格局，但整体上小了不少。房ｎｅｉ也是空ｄａｎｇｄａｎｇ，靠东侧①间有木ｃｈｕａｎｇ①张，摆满书籍的旧书柜①具。ｃｈｕａｎｇ上除去①条薄棉被外还在ｃｈｕａｎｇ头堆着些衣物，ｃｈｕａｎｇ头①侧还有①张黄漆斑驳的书桌。而炉灶、水桶、锅碗瓢盆以及米粮等食物炊具则堆在靠西①间的墙角ｃｈｕ，这就是万文山在苦ｑｉｎｇ寺ｎｅｉ的全部家当了。

        进来后，几人发现竟是连坐的地方都没有，屈强调侃道：“我说万老夫子，你这里条件也太差了吧，请我们进来就是要我们席地而坐吗？”万文山翻了翻眼皮道：“席地而坐怎么了，岂不闻古时两晋名士都是席地而坐兴清谈之风的？又不是要你们坐在地下。”说罢他竟然真从ｃｈｕａｎｇ下变戏法似的拿出两张竹席来，并排铺在了地上。几个小伙伴互相看了看，又将目光投向了马远，马远却是无奈①笑道：“他这里条件有限，咱们将就下吧。”说罢就先盘ｔｕｉ坐了下去，几人无奈也只能依样坐下，还好地面是土质天气又早已不冷，虽说只隔①层竹席也不觉凉。

        见众人坐下，万文山又要从炉灶上提水壶给大家倒水喝，屈强见状赶紧拦住道：“好了好了万老夫子，哥儿几个刚吃饱喝足过来，不ｊｉ也不渴。您就别忙活了。”万文山闻言便不再相让，撂了水壶也坐了过来。

        万文山①坐下就对俞桦说：“这位俞桦先生自称是神经医学的专家，不知道能不能看看我这脸是怎么回事儿啊？”俞桦摇了摇头说：“你的脸我看主要是早年面瘫导致的口眼歪斜，算是常见病了，没啥了不起。不过你应该是没有及时治疗，后来虽然也治了却错过了最佳时间，导致治疗不彻底，留下了后遗症，以至于后来再次患病后无法治愈。再加上你生活习惯不好，总爱熬ｙｅ，或许还有生活条件有限的原因才成了现在这个模样。”万文山又问：“那就没法彻底治愈了？”俞桦道：“这也不能说的绝对了，不过据我所掌握的信息来看，②百年ｎｅｉ是没什么医疗技术能治好你的病。”

        屈强见万文山闻言低头不语，以为他是为自己病ｑｉｎｇ无法治愈而感郁闷，就笑着说：“我说万老夫子，别难过嘛，粗柳簸箕细柳斗，世上谁嫌男人丑。您这副尊容其实也不赖，自己住在这荒山古寺轻易也不敢有人来ｓａｏ扰。若是回眸①笑，就算是鬼也吓跑了。”说罢竟然自鸣得意地嘿嘿笑起来。屈强如此不尊老让贤又拿人伤疤开涮的行径，自然招来了①片鄙视。

        万文山却似压根儿没有听到屈强的揶揄之言，缓缓抬了头盯着俞桦道：“俞先生为什么说的是②百年ｎｅｉ，而不是①②百年ｎｅｉ或者三五百年ｎｅｉ？”俞桦愣了愣，茫然道：“这有什么区别吗？”其他人同样为万文山此言感到不解，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怪人有此①问。俞桦这话明明就是说，这病在可能展望的未来ｎｅｉ是不可能治好的。说成②百年，①②百年或者三五百年又有什么区别？你万文山五十来岁的人了，别管是①百年，②百年还是三五百年，对你来说都①样。别管多少年，反正你有生之年是不可能治好了。

        谁知万文山却是异常认真地盯着俞桦道：“这当然有区别，你要是说①②百年，说明你只是估计，没有什么把握，属猜测之言。要是说三五百年则等同于完全否定，相当于说这病根本不可能治好。而你说的却是②百年，这话相对于①②百年的说法太过绝对，也就是说你能确定②百年ｎｅｉ绝对没有办法治好。反过来相对三五百年的说法又显的不确定，也就是说你能确定②百年ｎｅｉ这病治不好，但是三百年后能不能治好就两说了。如果把时间推后②百年，也就是②百年后的今天你说①②百年后如何如何，与今天你说的三五百年后如何如何是同①段时间。同样的，你②百年后说的①②百年后如何如何，与你今天说的三五百年后如何如何，和今天你说的①②百年后如何如何的效果就是①样的。”

        万文山①番比绕口令更拗口的话说出，几个人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了足有两三分钟，硬是没弄明白这仁兄说的是什么。最后屈强在揪掉了数根头发后，苦着脸对万文山道：“万老夫子这是哪朝的文言文，我怎么①句听不懂啊？不但听不明白还越想越头疼，越想越糊涂。”曾雅也说：“是啊，这什么①百年②百年三五百年的①大堆，比我店里的ｌｉｕ水账还要乱。”说罢又问林婉晴道：“晴晴你听懂他说的是什么吗？”林婉晴没有说话，只是叹了口气，皱着绣眉①个劲摇头。再看杨怀殊和马远更是①个头两个大，似是ｙｕ到了天大的难题。

        当事人俞桦①阵困ｈｕｏ后点点头道：“虽然表达的有些复杂，但您的话我还是明白了，我只是觉得您是不是过于认真了。虽然我是医生，行医治病讲究①丝不苟的ｔａｉ度。但是有些事ｑｉｎｇ没有必要太过认真，就像我说的②百年之ｎｅｉ的话，随口①说而已，你老先生又何必非要追个究竟呢。您久居在佛寺之中，岂不懂得‘放下’”②字？”

        万文山叹了口气，又摇摇头无奈①笑道：“看样子你们几位是把我当做白痴了。”看着屈强①副这次算你说对了的表ｑｉｎｇ，万文山又说：“其实我没你们想的那么痴呆。之所以说这么①堆绕来绕去的话，我只是觉得俞老弟这②百年ｎｅｉ之言有些奇怪，显得突兀了；或者说是不怎么合乎逻辑。仅此而已。”

        听他这么说，俞桦也不愿再将②百年的话题纠ｃｈａｎ下去，便淡淡①笑道：“这当然了，能ｄｕ居佛寺不觉苦的人，哪能没有①点洒脱超然的心ｔａｉ呢。”屈强见①向鹤立鸡群的俞老大竟是拍上了这丑⑧怪的马屁，不觉心中别扭，就阴阳怪气地说：“是啊，当然洒脱超然了，可要不是穷的了无牵挂，我还真不知道万老夫子能不能洒脱的起来。”林婉晴见屈强说的过分，便圆场道：“小强哥别这么说，①个人有①个人的ｘｉｎｇ格、脾气和生活习惯。毕竟我们受的都是现代教育，而像万先生这样读传统圣贤书为主的学者，他的SI想境界不是我们能理解的。”

        林婉晴言毕，屈强还没说话，没想到曾雅却说：“我倒是觉得小强强说的有道理。要不是穷的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谁愿意来这么个夏天蚊子咬，冬天雪进屋的破败地方？”小辣椒这话竟是和屈强①个调调。

        万文山面对屈强、曾雅的轮番打击，还是显出了他文人心境淡泊理智的①面。他并没有露出丝毫难堪或者生气的表ｑｉｎｇ，只是微微咂了下舌道：“没关系，其实②位小朋友说的也并不为错。我的确是不善经营，否则再不济也不至于连身边ｄｕ女上个学，还要靠出租祖屋来支付学费了。我家世代书香，讲究诗书传家耕读立身。可时代不同了，我却不能及时跟上时代的变化，以至于家道没落，最终几乎走上了绝LU。”①言至此，万文山似有痛心疾首之感，略顿了顿又说：“其实我们整个万家数百年来都和我①样，不知道变通，①而再再而三地与时代较劲儿，其结果是被时代越抛越远。”

        看到万文山心中伤感溢于言表，众人不ｊｉｎ同生戚戚之ｑｉｎｇ，林婉晴忙问道：“那你们万家其他人呢？没人肯帮你①把吗？”万文山道：“哪还有什么人啊。早在宋代时我家祖上遭逢大难，①ｙｅ间死了七个最得力的族人。从那时起，万家就分为两支了。后来我们这①支因故迁至这望郎村，经过②三百年后好不容易恢复了些气象，却又有传闻说官府要征召壮丁。于是①ｙｅ之间族人作鸟ｓｈｏｕ散，①个望郎村里只剩了我祖上和马远祖上两家人留了下来。”

        杨怀殊道：“我听说当ｃｈｕ的事马家受损失最大，可现在好像是枝繁叶茂的样子啊，为什么万家就成你这①门了呢？”万文山意外地看了看杨怀殊道：“你怎么会知道那么久远的事？”杨怀殊道：“我姓杨，是金牛山那边杨树洼村人。”

        听杨怀殊这么说，万文山上下看了他几眼恍然道：“噢，原来你是杨家后人，这就难怪知道些陈年旧事了。当ｃｈｕ宋朝时我们五家其实都是①个节度使大人的家仆，受那人之命来这桃源溪①线挖宝的。直至大难之后挖宝中断，官方就撤走了，但是留下我们几家看守宝藏，防止有人盗挖。说是这么说，实际上我们是被抛弃了。那场大难之后马家ｊｉｎｇ英损失殆尽，又被主人抛弃，所以就只能做最苦最底层的事来勉强生存。按现在的话说，那就是蹉跎中练就①身生存技能，他们彻底的融入了这片天地，也就在度过最艰难的①段日子后顺理成章的繁衍生息开枝散叶了。”

        简单讲完了马家的过往，万文山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而我们万家，我是说我这①支迁过来的，算是几家中唯①真正的读书人了。大难后因为看不起桃源村那①支人无异于匪类的行为，又受不了他们的怪异婚俗。也许是同病相怜的原因吧，祖上选择了迁移至此与马家人共同生活。可是我说过了，我们这①支不善经营，说到底是因为我们骨子里的文人气太重。不吃嗟来之食，不ｚｈｕｉ青云之志，非礼勿视，非礼勿言。可在这么个偏僻的地方，生存才是最根本的。我的历代先人都是放不下文人的臭架子，要不是桃源溪那边明里暗里的接济帮助，早就散了摊子了。”或许是①翻话说的太多，万文山长出了口气以后起，又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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