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艰难的谈判
  鲜卑人败回了草原，又赶上天降大雪，把很多牛羊冻死了，他们不敢再战，于是向朝廷求和。斛律泰召集各部开会，问：“谁愿意去和汉人和谈？”大家都知道战败求和是非常屈辱的，所以都低头不语。斛律泰最后只好对弟弟斛律平说：“二弟，你在中原多年，了解汉人的情况，你就去一趟吧。”斛律平脸上显出为难的神色，说：“不是我不愿意去，实在是有难言之隐，不便充当和谈的使节。”斛律泰不解，问：“你有什么难言之隐？”斛律平脸红了，说：“哥哥，你不知道我在中原的事吗？因为喜欢一个汉人寡妇，闹得满城风雨的。在中原，与人通奸是个很大的污点，所以你还是派别人吧。”斛律泰笑道：“就为这个啊，那算什么？”斛律平说：“在咱们这里不算什么，在中原就是大问题。尤其是这次充当和谈使节，名节就更重要了，我一出场就会成为笑料，无法谈下去。”斛律泰为难地说：“所有鲜卑人里，就你合适，你不去谁去？这样吧，你换个名字，叫斛律昌。要是有人认出来，你就说是斛律平的弟弟，一母同胞，挨肩兄弟。”斛律平只好说：“我去也行，就怕有人不识大体，在你身边乱嚼舌头，说我出卖鲜卑人。”斛律泰说：“你就放心去吧。谁要是胡说八道，就叫他去挡汉人的红夷大炮。”斛律平才同意回长安和汉人谈判。

  斛律平易名为斛律昌，重新来到长安，和汉人和谈。他首先去晋见皇帝，皇帝笑道：“你们打不下去了，就来和谈，哪有那么容易？”斛律昌不亢不卑地说：“我们确实遇到了点困难，但你们的困难小吗？你们的防线从辽东到陇西，有好几千里，你们防东防不了西，防西防不了东。再说，这么长的防线，得驻多少部队？没有二百万不足以应付。这么多部队，每年消耗多少钱粮？每个士兵每天吃粮最少也要二斤吧，一天就要吃掉四百万斤粮食。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共吃掉十四亿六千万斤粮食……”满朝文武都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听斛律昌继续说：“你们最富庶的地方远在江南，你们把粮食从江南运到塞北，二三千里啊呢。你们的运输全靠大运河，可运河又靠近黄河。黄河经常发水，只要把运河阻塞，你们前线的军队就只有喝西北风、吃雪花了。所以，和平不仅有利于胡人，也有利于汉人。一旦和谈成功，你们就可以裁撤九边的驻军，减省国防支出，财政压力就小多了。”一个红脸的官员说：“我们有红夷大炮，定可扫荡塞北，永绝边患。”斛律昌笑道：“你们的红夷大炮确实厉害，我们打不过，可我们会跑。我们又没有土地、房屋，一旦有事拔腿就跑，没有后顾之忧。茫茫草原，你们就找去吧。再赶上天降大雪，你们在大草原上吃没的吃，穿没的穿，都冻成冰棍。那时我们就出现了，把你们收拾。”一个白脸的官员又说：“我们名将辈出，精通兵法，绝不上你们的当。”斛律昌笑道：“你们的名将确实不少，可你们不信任他们，重文轻武。你们的名将在前线都缩手缩脚，消极避战，自保都不足，还说什么永绝边患。从历史经验看，汉武帝好象功业最大，把匈奴人打回了漠北。但汉朝也国库空虚，民不聊生，汉武帝不得不下轮台罪己之诏。东汉窦宪北征匈奴，好象也立了点功，可也居功自傲，被汉和帝除掉。岳飞大败金人，结果被冤死。袁崇焕抗击后金，打死了努尔哈赤，结果被凌迟……”他滔滔不绝地说个不住，满朝文武都点头称是。侍中顾大人早就感觉这人有点眼熟，看了半天终于明白了，于是向皇上说：“他就是那个与寡妇通奸的斛律平。”满朝文武都哄堂大笑，纷纷说：“你们鲜卑真是没人了，派来个使臣与寡妇通奸。我们中原的女子就是再嫁不出去，也不会与你通奸的。”斛律平不羞不恼，说：“那是我的弟弟，我们不是一个人。再说了，人在穷困之时，难免有些糗事。陈平盗嫂，不失为奇谋之士。韩信受辱胯下，不失为一代名将。王安石与儿媳有染，不失为一代名相。你们不要吹毛求疵，贻误两国的大事。”皇帝被他说动了，于是对顾大人说：“你就不要节外生枝了。他说得对，和平对双方都有好处。礼部侍郎董明华、鸿胪寺卿何炳章，你们二人就负责和他们谈细节。”第一轮谈判就这样结束了。

  斛律平在金殿舌战群儒，引起不小的轰动。长安城都在传说，鲜卑人的使臣口才太厉害，中原无人能敌。桑明也听说了，回家对姐姐说：“鲜卑人派来的使臣，太象斛律平了，可他就是不承认，你说怪不怪？”桑小姐笑道：“这有什么奇怪的？当年斛律平因为通奸，闹得满城风雨。他现在当了使臣，如果承认了，就会成为笑料，还怎么谈下去？他们谈得怎样了？”桑明兴奋地说：“这小子没白在中原混这几年，把咱们的情况都摸透了。我听说他在金殿之上，面对皇上，引经据典，滔滔不绝，把咱们的困难说得清清楚楚，满朝文武都瞠目结舌，同意和谈。”桑小姐忍不住笑道：“你们把他神话了，他哪有那么厉害？”桑明开玩笑说：“姐，你的慧眼看人很准啊。多少汉人你都看不上，偏偏看上了他，他还真是个人才呢。”桑小姐佯怒道：“去你的，他让我丢的人还不够吗？什么时候才能熬出头啊？”桑明说：“要不我给你联系他？”桑小姐说：“算了吧。他现在是和谈的使臣，怎能随便和人来往呢？泄露机密怎么办？等将来和谈成功了，双方正式签定了条约再说吧。”

  斛律平在谈判闲暇，自然也想起了桑小姐。他当然也想去见她，但考虑到自己的身份，终于没有动。他只是托桑明给桑小姐传话，等和谈成功了再见。汉人开出的条件是，鲜卑人必须无条件地撤到长城以北，鲜卑人必须派王子为人质驻长安，并答应永不南侵。中原答应开放长城沿线，供双方贸易。双方关税的税率一致。鲜卑人表示，鲜卑人可以撤到长城以北，可以派出人质，但现在草原上有灾，希望朝廷先拨付一笔救灾物资，否则难以保证永不南侵。再者，考虑到中原比草原发达，双方互市以后，如果实行同样的税率，鲜卑人太吃亏，所以希望他们的税率高一些。双方又是一番讨价还价，争论了十多天也没有结果。

  河东节度使王果最近立了功，于是主张乘胜进兵，一举把草原扫荡干净，永绝边患。他等着朝廷进兵的命令，怎么也没有，却听到朝中正在和鲜卑人和谈，大为不解，于是上书主张大举进兵。皇上收到他的奏章，留中不发，传旨王果进京，说是论功行赏。王果进京以后，四处游说，鼓动进兵。皇上召见了他，先褒奖了他的战功，最后说：“卿等武臣在外有所不知，朝廷为了抵御胡人，在长城沿线布署了二百多万军队。这二百万军队，每年要消耗多少钱粮？这些物资都从南方转运，路途遥远，劳民伤财，国家财政早就吃不消了……”王果打断了皇上的话，说：“请恕臣无状。臣也知道朝廷有困难，但胡人反复无常，不可轻信。再说，现在鲜卑人新败，又死了可汗，天降大雪，牛羊被冻死很多，真是天助我也。如果我们再过一阵苦日子，就能把他们彻底打败，那时候将永绝边患，我们就会永享太平。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皇帝犹豫了，命令和谈的代表绝不能妥协。

  斛律平也知道王果进京了，感觉谈判的困难增加了。他私下见到王果，问：“王老将军劳苦功高，皇上怎么封赏你啊？”王果两眼瞇着，慢条斯理地说：“皇上怎么封赏，那是皇上的事，我是个军人，就只想军人的事。”斛律平说：“我很担心你啊。”王果一听，不以为然地说：“我有什么危险可担心的？真可笑。”斛律平侃侃而谈：“将军进京这么多天了，皇上封赏的诏书还没下来，是什么意思呢？”王果问：“什么意思？”斛律平说：“那还不是明摆着的事吗？将军一战打死了鲜卑人的可汗，这么大的功劳，皇上拿什么封赏你啊？你一跺脚，京城四街乱颤，皇帝放心吗？”王果越听越害怕，忙说：“那我应该怎么办呢？”斛律平微笑道：“我为将军考虑，应该激流勇退，安享晚年，切不可盲目主战，自毁前程。将军现在的功劳够大的了，如果再平了草原，功高震主，皇上还容得下你吗？再说了，你们现在的确打了胜仗，但你们敢深入漠北吗？那里正下着大雪，冒然进兵，胜败难测。就算你们真把我们打败了，还能杀光所有的胡人吗？只要那里有胡人，有战马，他们就威胁中原的安全。所以中原和草原，谁也灭不了谁，谁也离不开谁，互相争斗对谁都没好处，最好的结局就是和平共处，患难与共。只要朝廷体谅我们的难处，给予适当的优惠，我们就不会南侵。如果草原上下了大雪，牛羊都被冻死了，皇上不仅不给救济，还趁机进兵，那就是趁火打劫，把我们逼上了绝路，我们就会拼死一战，胜败犹未可知。你们中原有句话，说什么网开一面，穷寇莫追。亲仁善邻，国之宝也，对不对？”王果一听，再也不敢夸耀自己的战功，盲目主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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