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回 乍离巢（二） (2 / 3)
        “成，那就说说。”索承庆说道：“我和你耶耶第一回出阵，和你差不多大，说不上惧怕，但也难免两分心虚。”其实他们那时，比大郎的年纪还要再小一些。索承庆一边慢慢回忆，一边说道：“那时候，肃州还是归义军的地盘，有一回肃州城被困，我们受令从玉门军出发去解围。”

        “天刚放亮，我们就被队头像赶羊一般，赶出了玉门军城。不许停，不许回头看，队头骑着马、拿着鞭，在后头盯着大伙，谁稍有迟疑就一鞭抽将下来。”

        “一路只管埋头往前走，也不知道敌军是谁，有多少人。上午有人说，只有二百杂胡，全队都甚是兴奋，我们一营有八百人，一人一脚便能踩死他们。到了下午，传言就变成了上千敌人，对手从杂胡变成了…回鹘人。”说出回鹘二字时，索承庆声音小了许多，毕竟正与思结部同行，还是避讳一些。“这时候便警觉起来，只怕有一场恶战在前。再到了伴晚扎营，谣言又传成了数千敌人，说道有好几部合攻肃州。”

        “传得好像是去送死一般，确实有些人心惶惶。”索承庆说道：“再后来，扎完营，军使斩了一个传谣的军士，传首各队，又说敌军只有不到五百人，这才将全营安抚下来。”

        “赶了三天路，到肃州城下时候，才发觉迎面之敌过千。所幸又有墨离军的一支骑军赶来驰援，与肃州镇军相携出击，最终驱散了这批胡人。这一战，从头到尾，全营连敌人的毛都没摸到，只是跟着骑军后头摇旗呐喊，虚张声势地追赶了一番。”

        “那一回，虽然没真个厮杀，可大伙总归明白了一点，害怕真是苟用没有。你以为有两百个、五百个或者是几千个敌人，都不是真的。以为能赢才欢喜、以为会输就害怕，你以为个屁。须记得，你一个小兵娃子，欢喜、害怕有个毛用，能赢就会赢，该输还是输。你只管按捺心情，不急不躁，认真打仗就好，若能全营一心，胜算当然会大。”

        不知何时，思结巴什提溜着儿子思结阿哈尔也来到旁边，接着索承庆的话头，亦朗声教训儿子说道：“听索首领的，说的正好。越是怕的，越容易死；认真打仗、不怕死的，倒容易活下来。”他拍了拍腰间的弯刀，又道：“说出来你们这些小子不信，我砍的逃兵，只怕比砍的敌人都多。一场仗打下来，任你钢筋铁骨，两两相搏之时，耗尽气力也未必斩杀多少敌人。但一旦败亡，斩杀破胆逃兵，却如砍瓜切菜一般，毫无抵抗。无论己方还是敌方，逃兵都是很容易被砍杀的。”

        闻听此言，索承庆冷眼瞟了巴什一眼。这厮大肆砍杀的逃兵肯定不是回鹘本族，想必是抓来的附属部落，汉人羌人不少。想到此节，索承庆懒得多说，故此道：“此次出战，若遇到战事，你们一定多多留意战机变化，百学不如一用，还需你们自身临机领悟。”

        “两位大叔说的是，我们一定牢记于心。”陈敬文点头说道，索怀义、令狐佛奴也纷纷点头称是，阿哈尔的汉话很糟，只听个懵懂，见别人点头，便也跟着频频点头。思结巴什好笑地问道：“阿哈尔，你点头是听懂什么了？”“砍逃兵啊，阿大你砍了很多逃兵吗？”

        “只听到逃兵吗。你索大叔教的不急不躁没听到？认真打仗没听到？领机领悟没听到？”巴什气的一鞭子抽在阿哈尔背上：“滚，围着大队跑上十圈，没想明白不许停。”

        倔着嘴，阿哈尔嘟囔着小话，翻身上了马。索承庆见状，心中想乐，然则装作冷酷，侧着脸，扬了扬下巴，示意另几个小子也去上马，说道：“陪你们的阿哈尔兄弟一起撒个野去，扒拉一身汗，就什么都不会想啦。”

        “好啊，来，比比！”索怀义嚷嚷道：“跑最快的是大哥啊。”

        令狐佛奴一张口便戳穿了他的伎俩：“你小子是马好，你自己算个求，要不咱俩换匹马试试？”

        “嘿嘿，走啦，走啦。”索怀义不跟他多扯，直接一夹马腹，冲了出去，随后陈敬文、佛奴、阿哈尔跟着都驱驰出去。又有几个年轻人，或思结部，或安平寨，纷纷策马跑出队伍，顶着艳阳在戈壁里跑圈，一个个大汗淋漓，直到马儿快吃不消了才陆续消停。这种地界，如此跑马，连马蹄涩子都能磨掉一层，其实是颇废马力的。

        “我是不会输给你们的。”疲惫不堪的陈敬文带住马僵，最后回首，努力看了一眼其实已经看不见的寨子。“始自今日，我的路要自己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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