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回 乍离巢（二） (1 / 3)
        多数人牵着马在走，骆驼和轱辘车拉着帐篷、兵器、干粮和各色杂物，除了几个充任斥候的骑手，偶在队伍前后左右驰骋外，其他人都在步行。天气热，也不是甚紧急情况，紧走慢走总不过三十多里路便到了，因此队伍保持匀速缓缓向前行进。

        不断地回望，直到寨子消失在视野里，陈大郎才回味过来，这是他有生一十四年来，第一次真正的离开这座寨堡，离开这片土地。出发前的兴奋感渐渐变淡，而莫名的空虚、抑或是焦虑，开始丝丝缕缕的侵蚀他的心房，行走间也不甚自然，居然有些丧气的感觉萌发。

        身旁的索怀义、令狐佛奴一直在扯淡，前脚刚出门，这会儿就吵吵起杀敌多少来了。陈敬文不由翻个白眼，冷眼瞟着这两个样子货，心中烦闷。原本一路向前的索承庆，回头注意到几个孩子的神情，稍稍放慢脚步，待到大郎身旁，问道：“大郎在想什么？”陈大郎怏怏答道：“不知怎么了，心里有些不好受。”

        只那索怀义接过话头，嚷道：“还能想什么，想娘、想二子呗。就这出息，从没出过寨子噢。”索怀义年已十九，自十六、七岁起，每年都会随火长们出去跑一趟，俗称“练腿”，是以才嘲笑大郎没见识。

        陈敬文自不会在索怀义这里吃亏，打架是不如，但斗嘴皮子，三个黑子也赶不上一个大郎，他扭头冲索怀义说道：“你能耐，你倒说说第一次出去，回来躲屋里抱着大娘哭的，是不是你？还有啊，我今年十四，你多大才走出寨子的，来，说来听听。”

        “嘿。”索怀义手指着大郎，反被挤兑得笑了起来，不与他计较。

        索承庆看他们斗嘴完了，哼哼一笑，说道：“大郎是第一次出门，生疏是应当的。倒是你们两个夯娃，头次出门是怎的感受。”

        索怀义甩头回道：“新鲜呗，看什么都新鲜，在甘州还被人当新鲜看了一回。”索怀义仿佛天生免疫，对自己所谓的糗事，从来不以为意。令狐佛奴补刀道：“吃个甜雪，能欢喜得上蹿下跳的，也就你了。拉着人家铺子的小娘子不放，差点被抓去坐监。”

        索怀义又是嘿嘿两声带过，继续说道：“没事，没事。要说真个儿过瘾的，还是和那伙子马贼交手。”指了指自己的额头，那一道连眉伤痕，又道：“咔、咔、咔，连拼三刀，你死我活啊，到今天，我还记得清楚着呢。”

        都道伤痕乃是男人的军功，果不其然，每次说到这里，陈敬文也罢，令狐佛奴也罢，都不会口出轻言。陈敬文挑出大拇指：“行了，你是这个，行吧。”转头去问令狐佛奴：“令狐大兄，你当年孤身一人跑来安平寨，想必有许多艰辛吧。”

        陈敬文是十四岁以下、未成丁的孩子王，令狐佛奴则是十四岁以上的少年头子、新丁火长，他比大郎足足长了九岁，平常玩不到一处。这二人是面熟行疏，往常也难得聚在一块儿说话。

        “这个，就别提了，也不比你家几个小弟妹苦。”令狐佛奴几乎很少说起他的少年往事。令狐氏在河西不算显姓，但确是大姓。这么个大姓子弟逃难来安平寨，大约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反正，熬一熬就过去了。”

        陈敬文也不追问，转而问索承庆道：“索大叔，你头番上阵，心慌不慌？”

        索承庆笑着反问道：“我是天生胆大，真就没怕过，你信不信？”

        陈敬文这会儿认真了起来，说道：“索叔，你说胆大，我可信。就不说你和我耶耶了，当初你们童子营那么多的人，头回上阵，没人怕吗。”听到这儿，索怀义、令狐佛奴的脑袋也都凑了过来，他耶耶总说童子营厉害，难不成全都是铜心铁胆，真个就一点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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