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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1 / 2)
        吉笠:她跟倭寇有联系,我们要带走审问,你别妨碍公务。

        时孝:她只是受人胁迫,本身也是受害者,你们应该去打小岛而不是来抓这些人。

        吉笠:首先,你知情不报也有罪。其次,怎么处理是我们的事,不用你教。

        时孝:今天谁也别想把她带走。

        刘百户抽刀大步上前。军中刀法没有任何花架子,刀刀指向要害,两人瞬间劈挡数招,最后两刀相交,各自后退一步,刘百户的肩头被带了一刀。

        此时,房客、酒客、学馆的学员都围过来看热闹。尤杞早已指挥老李行动了:山庄的轻重武器都摆了出来,瞄准了吉笠等人,一些军兵吓得脸都变了。吉笠喊道:“时孝,你想造反吗?”时孝不理他,径直走向宁西,军兵任由他将她拉走。

        刘百户作了一圈四方揖:“各位,这个女孩的父亲叫宁缟!”此言一出,四周一片议论声。“大家都知道,宁缟是争贡之役的罪魁祸首。有亲朋好友在争贡之役里不幸遇难的,请示意一下。”有一半多人举起了手。“这个女孩的妈妈是日本人,她有通倭的嫌疑,今天我必须把她带走!”围观众人再次议论纷纷,山庄护卫队的炮口、枪口、箭头似乎一下子失去了威慑力。那些逃亡的军户,逃亡的直接原因多数就是家里男丁在争贡之役里阵亡。

        刘百户对着自己的队伍说:“你们中间,父亲伤亡在争贡之役的请出列。”九名军兵出列。刘百户举刀对着时孝:“时庄主,我不杀女人。你经常跟西班牙人打交道,按照他们的说法,你是她的代理骑士。咱们较量一下吧。”

        宁西说:“时庄主,我跟他们走。”时孝说:“我答应岑骅要保护你。”宁西说:“你答应了,你也做到了,我很感激你!”时孝说:“那就待在我身后别动。今天让他们把你带走,我有何面目自立于天地之间!”

        人群里的胡姬心如刀绞。她反复告诫自己:订过婚的人了,没有吃醋的权利。可此时此刻,她是如此嫉妒宁西,如此强烈地希望自己是时孝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保护在身后的那个女人,哪怕下一刻就要面对血雨腥风。

        刘百户带人步步进逼。宁西忽然说了句:“救我妈妈,来世再见!”冲到时孝身前,双手捧刀往自己脖子上割去……

        众人一下子惊呆了。胡姬冲进去,对时孝说:“快,把她抱到你屋!”时孝抱着宁西向西厢房跑去。刘百户、吉笠等人楞了一下,也向西厢房冲去。围观的一些人也想进去,都被军兵挡在门外。

        从腮边到咽喉有一道四寸长的创口,幸好时孝及时夺刀,伤得不深。前几天胡姬给时孝留下的金疮药还没用完,胡姬迅速进行了救治、包扎。在胡姬眼里,伤者无分别,她接着剪开了刘百户肩头的衣服,小心清洗着伤口,完全忘了这是跟时孝拔刀相向的敌人。刘百户哪里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军医,将头别到一边,大气儿都不敢出,生怕唐突了佳人。刚才打架没出汗,这会儿通身是汗。

        一名总旗忽道:“听说岱山岛上有人为了让一个女子治病而自残肢体,是你吧?”胡姬正专注于王惊堂额头的伤,老李接腔了:“当然是她。一开始是自残肢体,后来花样翻新、创意无限,蜘蛛与马蜂齐飞,伤口共猪肝一色,就刘百户这点小伤,还没到胡姬跟前就被那些重伤员踹飞了。”刘百户跟总旗对望一眼,啧啧称奇。尤杞道:“刘百户刀法精湛、武功高强,不到五六个回合就被一个开饭馆的砍伤了,让人匪夷所思。现在看来,原因不是很明显了吗?”

        这一回,大家没忍住笑,厢房内充满了快活的空气,庭院里那股你死我活、慷慨悲壮的气氛似乎瞬间消失了。后来这话在酒店传开,大家一致认为尤杞乃是“神补刀”,比时孝那刀更狠。

        丹羽的鞭伤不算重,胡姬也给他涂了些药膏。回到宁西身旁,胡姬再次查看伤口。她对着宁西说、又像是说给所有人听:“脖颈血脉旺,你不能动,连说话都不能大声。”宁西很乖很听话,她低声说:“谢谢姐姐,那我小声说。”这非说不可的执着,想想也是让人醉了。

        宁西对着顶棚问:“姓王的,你是不是对我爹用刑了?”王惊堂叹了口气:“二十个人逐一审问、对质,那是很难串供的,所以事实很快就清楚了。我们打了他几板子,并不是因为他不承认做了这些——你父亲其实很痛快地承认了一切——而是因为他认为自己不是死罪。”宁西极力控制住自己的音量:“他本来就没有罪!”王惊堂说:“我办案二十年,冤案错案不敢说没有,可绝不是这个案子。动刑主要是一开始大内使团的人不配合,对你父用刑是他认为自己只是贿赂,根本不管多少无辜之人因此丧命。到后来他自己也想通了,他最后说的那些话,在卷宗里记录得很完整。如有机缘,姑娘一看便知。”两行泪从宁西眼角滑落。时孝说:“请各位扪心自问,如果自己的父亲被处死,你会说他罪有应得吗?”真是发人深省,每个人都低下了头。宁西慢悠悠地说:“时庄主,我没听出来你向着我,你的意思是亲情让我是非不分呗?”

        小西呀,你确定不是专门来搞气氛的吗?时孝对王惊堂说:“王大人,辛镇的案子你敢说不是冤案吗?”王惊堂说:“这个……我只能说,从表面上看,不是冤案。”他没说出口的是,辛镇自始至终没有认罪,上峰严厉催促之下,他们才草草结案。刘百户说:“这个案子,军户们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吉笠冲他使个眼色,他哼了一声:“南直隶最后一个敢于秉公执法的人下狱了。今日的阶下牢犯,昨日的万里长城。”王惊堂咳嗽一声:“尖赤屿的倭寇为祸浙东、图谋不轨,咱们须尽快铲除。宁小姐,关于尖赤屿,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胡姬回头看了他一眼,尤杞冲老李道:“找根鞭子,宁西要是不说,你就替王大人狠狠地抽她。”王惊堂嘿嘿干笑两声:“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宁西说:“我在日本十六年,但流在心里的血,澎湃着中华的声音。我爹遇难之后,我像个老鼠一样东躲西藏也不肯回日本。我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了,请相信我的话。”吉笠说:“这事我们回去禀告温大人,宁西小姐还要一如既往地通倭——我是说继续跟他们保持联系。下一步我们兵备道自有安排,这里不便多说。今天的事,希望各位守口如瓶,免得走露风声。时庄主,我们告辞。”那个总旗忽然叫道:“哎呀,流血了,胡医生,我的手指好痛啊!”刘百户怒斥:“上一边去!”

        王惊堂等一行人走出西厢房。吉笠最后对宁西说:“麻烦跟丹羽说一下,刘百户的表兄死在争贡之役里,他父亲被大内使团的人掳走,至今生死不明,他的母亲哭瞎了双眼。这事搁谁心里都会有些成见,请他谅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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