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2 / 2)
        吉笠：是你的书？

        丹羽：不是。

        吉笠：是谁的书？

        丹羽：给别人带的。

        吉笠：给谁带的？

        丹羽看了宁西一眼，没说话。吉笠说：“我想我有必要告诉你一个情况。你们的遣唐使来学习了很多东西，有一样肯定没学到，就是大明锦衣卫的十大酷刑。今天我就给你介绍一下。”吉笠简单说了两样，宁西、丹羽一个翻译一个听，均是脸色发白。吉笠说：“可惜这些刑具在宁波城。你看你是在这儿说，还是到宁波再说？”丹羽问宁西：“他们会对你用刑吗？”宁西用日语回答：“不会。过会你就没事了，回长崎代我问美芳好，就说东海彼岸有人衷心祝福你们。”然后转向吉笠：“大人，书是我的。我托人在日本买，丹羽只负责带来，他并不知情。”

        吉笠吃了一惊：“通事只懂本国话，被告瞬间无辜，新来的通事又变成新的被告。今天是什么日子，需要这么荡气回肠吗？”宁西说：“大人，这不难解释。这里没有日文资料，我需要一些日文书当教学材料。”吉笠说：“你选这样的教材好吗？你想把学生教成什么样子？你还嫌东南沿海不够热闹吗？”

        时间回到中午之前。胡姬拿着日志原文又认真看了两遍。她发现，日志中有两段在译文中没有出现。让两个上午来接头的通事翻译，这两段内容应该是丹羽去某个地方与某人会面，而那个人就是宁西。她忽然想起宁西的那句话，“你是第一个找的我吗？”胡姬犹豫了一下，还是告知了老蔡头。老蔡头写成纸条，让人传进审讯室。

        三人传看纸条。刘百户说：“两个人的话不尽不实，不抽几鞭子，恐怕还会信口开河。”吉笠说：“来人，先把这个男的拉出去打二十鞭。”丹羽被拉出去的时候，宁西也在紧张地思考到底说不说实话。当鞭子落下、惨叫声传来，宁西浑身颤抖了一下。说出实情，能证明丹羽的无辜，让他免受鞭打之苦。自己是受胁迫，有罪也应该很轻。也许说出来还能早点救出妈妈。就让我相信一次吉笠佥事所说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吧。宁西对吉笠说：“大人，别打了，我说实情。”吉笠当即让人停手。刘百户冷哼一声：“没这鞭子，哪来你的实话？”

        宁西强忍着反驳的欲望。低头想了想，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对于为什么有个日本妈妈，她只说父亲是中国商人，常年在日本做生意，已去世。自己知道贸易需要通事，就来岱山岛办班。宁西最后说：“希望兵备道能早点派兵攻打小岛，消灭这些强盗。”

        王大人开口了：“日本强盗怎么知道你就是细川明黛的女儿？”宁西说：“我在日本用过一个‘藤野小西’的名字，那时他们就知道，我在日语学馆里也用这个名字。”刘百户问：“在找到你之后，丹羽和强盗之间的东西由你中转，那之前呢？丹羽在多大程度上参与了他们的基地建设甚至抢劫？”宁西说：“丹羽像个邮差，对来往信件内容和物品他不了解。”刘百户说：“不见得吧？深情的日志也许只是他的幌子呢？披着羊皮的狼的我见多了。依我看，丹羽至少是个胁从，还得给我打！”宁西说：“你们不能这样！”吉笠看看王大人，王大人咳嗽一声：“当年我审争贡案，有的人也是百般抵赖，后来吃了点苦头，这才什么都说了。”

        宁西听到“争贡案”，脑袋嗡地一声。她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就是不想节外生枝，给自己惹更大的麻烦，更不想因此连累时孝。父亲被处决后的这几个月，她虽然不能接受那冰冷的判决，但也不愿去多想、多问，她要苟活下去。王惊堂的话揭开了这个她最不愿碰触的地方：父亲曾被严刑拷打，父亲是冤枉的……听着一声声鞭响和惨叫，一瞬间觉得受刑的就是父亲。宁西再也忍耐不住，猛地抡起椅子向王惊堂扔去，王惊堂急躲，但仍被椅子腿扫中了额头。宁西转身还想找个什么东西扔过去，突然眼前一黑，差点昏倒。两个军兵跑进来抓住了她，她挣扎着冲王惊堂喊：“你是不是给我爹用刑了？！”王大人一手捂住额头叫道：“我早该看出来了，她是宁缟的女儿！”刘百户说：“宁缟的女儿，那能是什么好东西？跟倭寇肯定是一伙儿的，目的就是想报仇。从始至终她都在撒谎，该打！”宁西死死盯着王大人，刘百户恶毒的话语、青春少女的矜持、对时孝的一丝爱恋等等统统放在一边，此刻万千情绪只化成一句话：“你是不是给我爹用刑了？！”

        跨院外传来纷扰声和军兵的呵斥声，吉笠说：“此处鱼龙混杂，还是回去审吧。”王惊堂捂着额头说：“快回宁波府。”军兵押着丹羽和宁西，出跨院来到庭院。

        时孝手持雁翎刀挡住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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