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涅槃(2) (3 / 5)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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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涅槃(2) (3 / 5)
        蒋芳微微一惊,笑道:“那正好了,你要是遇见喜欢的,领回家陪你过日子,也不用天天守着这帮孩子了。”

        蒋芳指的是老院长独身的事。

        老院长快五十岁时,妻子去世了。在那之后,他也结识了一些三十来岁的女人。老院长有一儿两女,他们的意思是,老院长可以和她们保持情人关系,但不能正式领证,以便确保家产的安全性。等到老院长六十出头,退休后,他渐渐与那些年轻女人断了来往,变得越来越孤单,儿女们便想为他物色一个年龄相仿的老伴。可是,老院长性情变得孤僻起来。他想到,到了人生这一阶段,只能找一个老太太来陪伴自己度过余生,未免太悲凉了。于是没过两年,他便创办了这所福利院。比起找一个老伴,与孩子们朝夕相对,不是更令人感受到青春的欢愉吗?

        福利院创办的第三年,蒋芳来了。她比老院长小了二十多岁。在老院长眼中,她就是个小姑娘。她性格柔顺,人瘦,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偏小。她穿着一身白大褂坐在医务室里,乍一看还以为是个妙龄少女。

        蒋芳的老公名叫朱仲伟,偶尔也来福利院看她。也许是做财务工作的原因,他早早的谢了顶,而且面容清矍,看上去显老。两人坐在一起,不像夫妻,倒像一对父女。他坐在医务室,很少说话。碰到蒋芳给孩子看病时,他就在一旁注视着。他好像随时都在琢磨什么,所以眉间有两道深深的川字纹。朱仲伟每次来福利院,都要陪老院长下几盘象棋。对弈中,老院长常常把他逼得左支右绌。看着他皱眉陷入沉思的样子,老院长常想:从面相来看,他这副谨小慎微的样子,只怕寿命不长。果然,还不到五十岁,他就肾衰竭死了。那是蒋芳来福利院的第四个年头。

        蒋芳为老公做完头七,回到福利院后,老院长发现她老是沉溺在悲伤之中,有时去医务室,看见她一个人在那里发呆,于是常常安慰她,说:“我和你一样,也是这个年龄,对方就走了。你看我,现在不也活得好好的?”

        蒋芳强颜笑道:“院长,这可不同啊,你是干大事的,我只是个女人,没有你那么强的承受力。”

        老院长哈哈一笑,说道:“好吧,你一下把我捧得这么高,我也得表个态。今后你就把福利院当你的家,有什么困难,你跟我说。”

        蒋芳笑道:“哎呀,院长,这不好,就像我要赖着你一样,我儿子上大学,没两年也就出来上班了,再说,家里也还有点积蓄,不至于过不下去。”

        老院长说:“这样就最好,反正遇到困难,你别藏着掖着就是了。”

        也许就是从那时开始,两人之间变得越来越亲密吧。

        老院长待在福利院最后几个月的时间里,他不但健忘症越来越厉害,体力也下降了。他不像以前一样天天查房,而是偶尔想起来才去一次。一次查房时,他爬楼梯腿一软,差点从上面摔下来。从此,查房就由蒋芳和一个烧饭阿姨负责。

        有时,蒋芳和烧饭阿姨查房时,老院长就在楼下坐着等她们。一见面,老院长就开始抱怨,说查房需要这么长时间吗?实际上比起他查房时和孩子们玩鸡兔同笼的游戏,她们用的时间少多了。烧饭阿姨早已习惯老院长的作风,也不置辩,挥挥手走了。蒋芳就笑着搀着他腋下,一起去散步。

        老院长越来越胖,走路时双腿打颤。孩子们回来看他时,曾送过他一根拐杖,但他从没用过。蒋芳劝他要用起来,摔了可就是伤筋动骨一百天。可是他不听劝,她就总是扶着他。蒋芳身材娇小,扶着他是很吃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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