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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涅槃(2) (4 / 5)
正是盛夏,晚上八点后才开始退凉。要是时间再早一点,两人这么搀着,皮肤一出汗就不舒服。老院长穿着T恤,蒋芳穿着一件无袖连衣裙。他们在一张长椅上做了下来,旁边的槐树上,还能听见杜鹃的叫声。
“院长,还是跟你一起查房好。秦丽很不耐烦,孩子们一吵,她就大吼大叫。”秦丽就是那个烧饭阿姨。
“大吼大叫就能管人吗?人要有威信。”
“那可不,你一走进去,那帮小鬼们屁都不敢放一个。”
“我这是练出来的,你还得多学学。”
“院长,你这是天生的,我们学也学不来。”
蒋芳一说这话,老院长就要把他小时候的事唠叨好久,说他小时候如何顽劣,长大后如何下海经商。蒋芳爱听他说这些,听着却又有点难过。
老院长越来越深居简出,孩子们渐渐的不那么怕他了,在福利院里看见他时,孩子们围着他游戏打闹,他也没办法。可是,在蒋芳面前,他还得要嘴硬一番。现在,也只有蒋芳会来听他唠叨。他一边唠叨,一边回想曾经崇拜过他的女人。
他年轻时能说会道,着实迷倒过不少女人。老院长颠倒了时间,在他的记忆中,年轻时女人们的脸上,仿佛从来每有过悲伤的神情。有时,他不免把蒋芳当成了那时认识的某个女人。蒋芳早已从丧夫之痛中走了出来,脸上没有丝毫悲伤之色。老院长现在需要人照顾饮食起居,这些事由蒋芳来负责。她温柔而有耐性,老院长看着她,感到窝心。他想,年轻就是好,只有老人才会陷入无休无止的伤痛之中。他从她身上感受到青春活力,有时靠在她肩上睡着了。
他认为自己只是盹了一会儿,结果一醒来,却是坐在沙发上。前面电视正开着。他茫然四顾,不知现在几点了,又不知道自己是这么回来的,就有点生气。他高声喊叫着蒋芳的名字,蒋芳便在厨房里高声回应他一声。这样的次数多了,他就搞不清哪次是哪次。
蒋芳有时端一碗芝麻糊给他,有时给他做一屉糕点。他吃不了几口,就推开了。现在,他已经不去福利院的食堂吃饭,而是由蒋芳给他送饭。
蒋芳劝他多吃点,他就开始抱怨:“你厨艺不好,这糕点做的太粗了,不好吃。”
其实,不是蒋芳手艺不好,而是她在芝麻糊和糕点里加了健脾养胃的药材,她听取了老中医的建议,认为这样可以延缓老年痴呆的到来。可是怎样让他多吃几口呢?她试过用蜂蜜来改善芝麻糊和糕点的口感,也试过减少他的主食来增加糕点对他的吸引力,但都不奏效。有一次,蒋芳不小心把一屉糕点打翻在地上。老院长在沙发上惊醒过来。他赶紧蹲下去,用手捡起糕点,一边吃,一边说:“太浪费了。”
蒋芳猜测,老院长或许记起了小时候的经历。老院长是吃过苦的人。因此,她下次劝老院长吃饭时,要是他不吃,她就威胁要倒在地上,这一招倒真管用。老院长饭量倒一天比一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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