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回归（3） (1 / 9)
        叶芝兰把他领进了那户人家，在清朗的月光下，可以依稀看出这座吊脚楼的轮廓。

        堂屋里亮着灯，墙上设有神龛。踩上通往二楼的木梯时，木板发出沉闷的响声。叶芝兰推开一扇木门，把灯按亮。他的眼睛微微刺痛。屋里有张雕花木床，造型古朴，蚊帐收在两边。地板和墙壁都是木头，由于年代久远，色泽已经发白，给人枯朽之感。然而用手一掐，又出乎意料的坚硬。她取下他的背包放在一把圈椅上。

        “你先去洗个澡吧，水已经烧好了。”

        厕所设在后进一个角落。地面是水泥的。墙壁上挂着热水器。她说，老奶奶一个人时，依然自己烧水洗澡，儿孙回来时才开热水器，平时插头都拔下来。热水淋上皮肤时，他完全放心了，接受了身处大山苗寨里的事实。回到屋里后，叶芝兰在桌上放好了电吹风。他一边吹头，一边望着桌上的桂花。桂花插在一个天青色瓦罐里，瓦罐胎厚得出奇，有种朴拙之美。

        叶芝兰进来说，可以吃饭了。冷青松有点迫不及待的想看看那个老奶奶，这是由于他完全没了压力的缘故吧。他莫名其妙的变得兴致勃勃。

        饭桌设在厨房，墙壁被烟熏黑了。他坐在桌旁，打量着那位苗族老奶奶。只见她穿着一件深褐色的右衽上衣，里面应该加了棉衣，鼓囊囊的。她的袖口卷起，露出两个粗大的银镯子。她盘着与叶芝兰差不多的发髻，两人坐在一起，还真像一对婆孙，绝不会想到叶芝兰竟然只是个游客。

        老人只剩一颗门牙，身体枯瘦，然而一双手却大得不相称，仿佛什么凶禽的爪子。刚才他走进厨房，她热情的笑着迎上来握住他的手时，他感到这双手是坚实有力的。老人重重的把一碗饭放在他面前，他先是一惊，继而想到她耳朵背，也许自己还没意识到碗落在桌上的声音吧。由于语言不通，老人只是一味的笑，给他夹菜。

        桌面乌黑，显然是件历经岁月的古物，然而碗却是白嫩的细瓷。他想起小时候粗粝的青花瓷碗，如果用在这里，倒是相称的。那时碗边的青花图案，线条是朴拙的。如今，手上捧着的细瓷碗上，绘制的是哆啦A梦，采用的是色彩丰富的釉上彩。

        桌上有腌鱼，炒腊肉，酸菜炖牛肉。主食是米饭。

        “尝一下，看能不能吃得惯。”叶芝兰说。

        他一样尝了一点，说：“全都有股酸味，是这里的特色吧？”

        “是的，这里的人喜欢吃酸味，还有辣味。”

        “那时候在上海吃你做的菜，跟这个味道倒有点接近，你喜欢放醋。”

        叶芝兰笑道：“不瞒你说，我是在这里学会做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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