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幕 鼓手 (1 / 3)
        野马镇没能留下最后一个鼓手。

        郝东是野马镇最好的鼓手。他祖上本是做鼓卖鼓的，后来干脆自己敲了起来，把郝家敲出了名。郝东没有妻儿，他父亲也去世有几年了。野马镇也只剩下他一个鼓手。

        鼓手很累。镇里每次有人出生、满月、结婚、办丧都会请他去打鼓。大事敲大鼓，是野马镇继承了几代的传统。鼓手被人们称作半神，可多半是因为鼓手会到不同的地方，为各种人打鼓，见惯了人情世故，继而将心中的无奈、同情或怜悯融入鼓声中，听着像是神启。据人们说，神可以听见郝东的鼓声。

        其实郝东也不是什么像神一样的人。他也只是一个懂得要继承家业的青年，守着祖传的小宅子，带着爷爷做的牛皮大鼓，走遍了野马镇。

        前阵子，老四家儿媳又生了个儿子，郝东照样按传统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一大群人，抱孩子的老四走在郝东后面。鼓声几乎震耳欲聋，但老四怀里的孙子并没有吓哭，而是一脸祥和的表情，似乎在对着老四笑。路两边有不少拍照的人，虽然郝东在野马镇打鼓不是什么稀奇事，但人们就喜欢凑点热闹。郝东往两边看，能清楚地看见人们手机上的苹果、华为的标志，和十五六岁小孩身上穿的名牌。他只有一部老年机，平常换着穿的也只有寥寥几件衣服，但他并不羡慕别人，他只想当好祖上继承下来的鼓手。

        人们说他通神，主要是因为那次给老钱头送葬的事。

        村里的老钱头是出了名的老光棍，对别人大大方方，对自己却抠门到连袜子都是自己缝的。他抠门，因为他一辈子都在攒钱，为的是买一栋风风光光的大房子，再娶个老婆，过幸福安稳的生活。他二十岁刚出头就来到野马镇打拼，一直住在廉价的出租屋里，似乎什么工作都干过：洗碗、搬砖、盖楼、甚至当过管家，不过最后那户人家举家移民了，他不愿一起去国外，就留在了野马镇。

        几年前，已经变成老钱头的老钱，因为染上了烟瘾得了肺炎，再加上整天干重活，身子终于没撑住，进了医院。值得庆幸的是，他已经攒够盖一栋房子的钱了，并且在镇里比较热闹的地方盖起了房子。可他的房子才建起地基，他就进了医院，做完几个检查后，医生遗憾地告诉他可能时日不多了。回到病房，老钱头翻开随身带的电话簿，在病床上给郝东打了一通电话。

        老钱头：“喂，是郝东吗......”

        郝东：“是啊，怎么了钱叔？”

        老钱头：“我时日可能就不长了......”说着他便抽泣了几声。

        郝东：“你在镇医院吗，我这就去。”

        老钱头告诉郝东，让他在老钱头死后送他一程，还拜托郝东让他的房子建好，实在不行就捐了，但一定要把它建好。说完，他给郝东塞了一卷钱。“我不能要。”郝东硬是把钱塞回老钱头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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