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2 / 2)
        “你不是我的仆人，”花宾从白熊脊背上调下，兽群停止行进，“你是我的男仆。”（男仆在英文中为knave，除了男仆之外还有流氓、无赖、骗子、出生卑贱之人的意思，这里花宾用这个词是为了羞辱路德维希）

        路德维希的态度让花宾不得不怀疑他一位**士兵何时也变得和他一样懦弱了：“您说是就是。”

        也许是听见了主人的低声抱怨，黑猩猩显得有些烦躁。它几乎是蹦跳着跃起，抓住路德维希的肩膀提起半个身躯，露出一嘴四枚犬齿对准脸颊便要撕咬，好在花宾的指令总是如此及时。

        “谢谢少东家，”路德维希像得到多大的奖赏一样，花宾的虚荣心和控制欲得到了极大满足。

        与此同时。

        猎豹是短跑健将，即便它们的确不是那么适合长途跋涉，但无论如何也不会沦落到队伍的最末端；前腿的伤使得印度猎豹不得不放慢了行军的速度，以它的简单思维自然是不可能顾及到这样做的荣誉会有什么缺失，也根本没有人在乎：它只是担心这样的状况下它在回山后会很难争抢食物。尽管花宾已经替它包扎并敷上热泥土，疼痛是消减了许多，但仍旧是个累赘。

        洞**，花宾开始施展淫威。“好了，老少爷们，请你们到这儿来是给你们一份工作——不要关注我的口音，谢谢。你们就待在这儿，我管你们吃管你们喝，病了我请郎中，女人生孩子我请月嫂。饿不着冻不着，安心工作，”不过花宾也是囊中羞涩，他的存粮确实不剩多少了，让这些男女放开胃吃他还真有点发怵——人类肺腑精致，受不了绿色植物，不像象犀河马那样可以直接享受植物纤维。花宾给出的标准是男每天七两米，女每天四两米，一周供给一次肉食，男三两女二两。诚然，这些劳工在山中每天的工作量是巨大的，花宾设想将洞穴打造成形如武装割据势力的山寨那样的集武装、居住于一体的盘踞点，大到门框窗棂开洞凿光，小到桌椅板凳锅碗瓢盆，都需要这些掳掠来的劳工一锤一钉地打造。为了避免他们暴动或逃跑，每日还要安排四十只大型食肉动物和一名家丁监督他们劳动——要工作就得有武器，刀、斧、钳必不可少，只是这些同样是劫掠来的铁器能做工具也能做武器，怕的就是他们抓起铁钳反抗那会是如何一番局面。同样，掳掠劳工动作太大，肯定会引起官府注意。花宾特意将岗哨放出二十余里，一旦有情况立即回报，让他有时间组织抵抗或及时动身逃跑。

        东南乡的那些遗孀的确已经报官，只是官府眼下因为其它问题而焦头烂额，暂时将花宾的事情搁置在一旁。

        约莫有半年的时间，花宾拿下了这座天然形成的洞穴。而他也将这无名高山起了个文雅名字：虎兕山。虎兕，即老虎和犀牛，代指一切凶猛的野兽都聚集于此。而出于人道主义考虑，花宾将掳掠上山的七十余名男女送回村寨，一路上却不曾像土匪那样蒙住双眼，无疑是给了对方一张地图。花宾之所以能盘踞深山老林这么长时间而高枕无忧，全然不是实力所赐。论硬实力，受过训练的官府正规军若想拿下他这点狼兵虎将不过是时间问题，尖牙利爪败给刀枪剑戟也是历史所公认的。国民政府头疼的不过是他隐匿于连绵群山之中，无处寻觅，有枪不知往何处打。如今他送了七十多张活地图出来，这些人更是苦大仇深，何愁他负隅顽抗。克里斯蒂安的死传回德国，中国显然是说不过去的。不給德国人一个交代，他们也说不过去。

        1934年深秋，一支警署的队伍摸进了沂蒙山中。约有五十人，二十五支汉阳造，对花宾而言确是泰山压顶。人的智慧工具对原始的动物的确具有压倒性优势，一条枪胜过无数尖牙利爪，花宾再清楚不过。照旧是阴雨连绵，也是黄鼠狼专咬病鸭子，金雕、猛雕、海雕一干人等被花宾派出去打猎，倒也不算擅离岗哨。而这些野兽也都是清一色的死脑筋，以它们的思维没有花宾坐镇指挥也只是一盘散沙。托马斯、杰克逊被花宾批准饮酒，富贵、守金、进财倒是尽心职守，只是细雨蒙蒙下不曾看清。甚至于当这些持枪之人摸进砖窑前院时，才被一对郊狼发现。而当这两只惊慌的犬科动物吠叫着通知兽群大部时，枪声已经响起。正值晌午，花宾刚刚放下心思在新修的眠床上打算小憩一会儿，就撞上了这血霉。

        花宾倒是不可能下达多复杂的战斗指令，且不谈野兽无法理解，他自己也没有那般军事才能。这些年的训练成果主要体现在当他喊出撤退指令时，这些豺狼虎豹的确是逃得一个比一个猛。而花宾本人也暂时顾不上其他事情，甚至找不到忠诚的家丁，在苏门答腊虎的陪同下往洞穴身处窜逃——他当然知道这是个死洞，只是洞外枪声密集他无胆冲锋，而洞**部隧道错综复杂，加上这些时日劳工的布置，也许能逃过官军的眼。阴差阳错，误打误撞，加上被枪声吓破了胆，还得尽量估计如何将官兵的注意力吸音过来避免兽群损失过大，情急之下冲进了洞穴最深处那曾有怪声之处。一面喘着粗气一面环顾四周，恰逢此时枪声戛然而止，倒是没有听见那怪声。

        对于自然的敏锐让他立即察觉到，自己脚下的岩石并非看上去那么坚固——他甚至于能感受到脚下湍急的水流。虽然洞中遍布的水池表明此地极有可能靠近水源，岩石下有地下水也未可知，但此时的水流声却越发急促甚至于有海啸前夕的感觉。然而此时的他无暇顾及自己脚下是什么情况，因为官兵布鞋的脚步声已经几乎近在咫尺了。伏在身边的猛虎如何凶悍充其量也就只能给他拉一个倒霉的家伙垫背，而大部分野兽也已经溃败四散而逃，即便它们因为平时的训练而不会弃主而去，它们也不可能突破官兵的包围前来营救自己。

        经过装修过的洞穴不如之前那般黑暗，点起的火把随处可见，尽管花宾此时宁愿希望当初根本就没发现这个洞穴。花宾不由得又像个妇女一样开始抽泣，搂住老虎的脖颈像曾经一样以泪水作为发泄的途径，企图上苍能站在自己这一边。奇异的是，随着花宾开始哭泣，脚下的水流声骤然变得猛烈，怪声而随之而来。由于岩石仍然在其中阻隔，花宾仍然无法判断这是何类生物。更为惊异的是，随着花宾抿住嘴呜咽，脚下的岩层开始颤抖，似是有何物在撞击岩层。这是花宾头一次相信世上有神，也许这洞天福地是上帝的花园，大概是他占了神灵的巢穴，神灵发怒因而冥冥之中召来官兵围剿，现在更是要亲自动手置他于死地。于此同时，官兵们也在洞穴中摸出了门道，循着声音逼来。花宾几乎已经做好了求饶的准备，而苏门答腊虎开始有了拼个鱼死网破的概念。被逼到绝地的猛兽总是会在山穷水尽之地爆发出惊人的斗性，困兽犹斗，虽然这未必有太大的作用，充其量变得壮烈些。

        脚下的颤动越来越剧烈，四周石壁开始颤动——几乎是同一时刻，当官兵持枪冲入时岩层也一并透出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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