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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1 / 2)
        两天下来,花宾已经基本熟悉了这洞穴巨大的内部空间构造。罕有天然洞穴能有如此巨大的空间,远比那砖窑舒适,只是不曾经过人手,不像那砖窑可以直接居住。花宾有意将这天然洞穴改造成自己的老巢,毕竟这远比那砖窑坚固安全,也更能遮风避雨。洞内遍布水池,令人惊奇的却是淡水咸水俱全,互不干扰,确是洞天福地人间罕有。虽然花宾并不知道这有何用——咸水并不能饮用,拿来沐浴还嫌脏。而洞穴最深处的奇异声响也让花宾略有畏惧心理,虽然明显是某种动物的声音,但因为岩石阻隔,对动物颇有造诣的花宾也难以判断是何种生物。但也只是声音与岩石摩擦,没有什么危险,花宾也就自欺欺人认为是自然现象而非神秘生物了。

        搭建一些茅草屋檐也许单纯凭借大象的力量就可以做到,但在天然形成的洞**动工就需要人的智慧了。而花宾打小也只是自认为具有天赋,充其量算有点动物学方面的造诣,而在建筑学方面可以说是毫无涉足。家丁们更是只懂得舞枪弄棒和侍奉人。即便花宾可以按照想象中的甜蜜家园画出草图,却无法让受智力天性影响的野兽拥有能工巧匠的巧夺天工。恰好此时花宾也已经在这山中站稳脚跟,目前山中的绿色植物尚且能供给草食性巨兽的开销,但大型食肉动物对于鲜肉实打实的伙食负担却迫使花宾必须做出更多有违绅士准则的事情。

        为此花宾不得不花费大把时间去训练他的猛兽做出不合常理的举动——对豺狼虎豹而言,它们是大自然创造的精美杀戮机器,其造物主赋予的武器是为精准杀戮而生,纵然方式方法硬件大小快慢不同,但其根本目的都是杀死猎物。但此时花宾不想打破人肉禁忌,他要的是活人而非一堆死尸。虎狼的犬齿更适合当场杀死而非俘虏折磨。而大多数野兽不具备黑猩猩或是大象那样的智力水平,诸如狮虎狼熊这样的角色着实是迟钝的角色,令花宾抓狂。

        1934年,晚春时分。

        历朝历代富在江浙,花宾的本家虎踞南京便是证明;但再富饶的区域也不会一富皆富,毗邻群山而又饱受盗匪侵扰,东南乡的一贫如洗有目共睹,加上地主又是过分搜刮,甚至于近些年群盗也不屑于此地掠食。花宾蜷缩的砖窑深居,罕有人烟,而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不可能在这样的关头跋山涉水去其他乡村掳掠,东南乡成了唯一的选择,这些村民曾经是蒋家的佃户,但花宾和德国人一并失踪后他们不必再交佃租,逍遥快活。得知花宾回来后他们同仇敌忾,拒绝交租并拒绝替花宾领路至万牲园,这彻底激怒了花宾。倒也算是花宾的天赋所赐,豺狼的学习进步速度颇为惊异,不到一季的时间能让这些大型食肉动物明白“咬死”与“活捉”的差别,也算是奇迹。

        花宾的一贯作风,趁着夜色。这位绅士始终认为,夜视是豺狼虎豹不可替代的一大优势,如能利用断然不能荒废。一般而言,草食性巨兽所能造成的威慑力远胜于豺狼虎豹,不过考虑到这些巨兽的机动性和隐蔽性,花宾还是让它们在砖窑内守家。月黑风高,利于作案,便于下手,托马斯和富贵陪同,而几十头大型食肉动物的威能大概也足够了。

        一般而言,土匪不敢明目张胆掳掠的村庄除了畏惧官府外,另一层重要原因便是村寨内的地主老财。这些富人有地因而有粮,有粮因而有钱,有钱因而有人有枪,有人有枪便是有了武装。至于怎么称呼这些私人武装,民团也好,护院队也罢,总之是一股力量。虽然他们也欺侮农民,但同时也起到了保卫村庄的作用,这些家丁小厮到底是受过训练,比起胡乱组织起来的土匪而言未必不是对手。可怜东南乡的民众过于偏激,穷山恶水出刁民,与乡内地主关系闹僵水火不容,加上花宾本身也有意避开地主大院,地主自然也就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当灰熊扒开栅栏撞开木门、虎豹干净利索咬杀了看门黄犬时,地主的家丁们已经知晓了有人或野兽前来作乱,不过倒是认为是替自己省了麻烦,何苦出力不讨好去帮那些泥腿子打狼。一般而言,成年人即便没有趁手武器,一把菜刀一根锄头也能让豺狼一类的野兽颇为棘手,但此时兽群有花宾坐镇指挥,攻击有顺序和纪律,加上又是夜袭,农民毫无防备,猝不及防,全然处于被动。灰熊和马熊开道,虎豹其次,豺狼尾随,野猪压阵,原先只袭击熄灯的人家,到后来灯火通明的屋舍也不放过。花宾虽然不懂多少军事理论,但对于野兽的了解让他能够制定较为合理的作战方式,一番交手下来倒是鲜有吃亏。只是在袭击一户铁匠时印度猎豹被铁匠的火钳打中前腿,一阵抽搐过后便只能以三条腿一瘸一拐着行走。

        由于大多数野兽不像人那样可以用绳索捆绑,花宾的办法是由熊将捉住的男女扑翻在地按结实了,由狒狒和山魈以粗麻绳捆住。原先花宾还担心如何带他们进山,不过车到山前必有路,从农户家劫到的牛车倒是解决了这一难题。由于夜色漆黑,花宾也懒得去数有多少战利品,更是受不了他们的辱骂和哀求——他的心灵暂时还不像久经沙场之人那样铁石心肠,听到辱骂会伤心,听闻哀求则会碎心。为了躲过这些嘈杂的语言,自顾自躺在白熊宽阔的脊背上走在队伍最前列是最好的选择。

        花宾并没有感到不安,他认为这些农民罪有应得。种着他蒋家的地,脚踩着蒋家的土,头顶着蒋家的天,居然胆敢拒绝交租、领路,一群刁民、暴民。

        不经意间,花宾又看见了那张谄媚的脸。

        被猛禽的利爪袭击后,路德维希算是彻底破了相——瞎了一只眼,脸上数道抓痕,跟白种人的白皙皮肤形成鲜明对比。花宾不止一次想杀了他——让他在自己眼前晃荡无异于一遍遍提醒、加深自己的罪恶,但转念一想,杀德国人可以看做是饕餮的复仇盛宴,如今再杀人才是真正的作孽。潜移默化中,花宾觉得路德维希的嘴脸也不是那么令人作呕了。蒋父还在世时,花宾是有贴身仆人的——当然了,没有女仆,花宾也没有那方面的想法。有人照顾饮食起居、献媚说好话总是会令人舒心的,后来在万牲园则是托马斯担任了这一职务。如今在山中为了躲避日寇的围剿,花宾忙于训练豺狼虎豹的军事素养,无暇去找托马斯消遣,托马斯也不敢自己来找趣。只有路德维希总是觍着脸上来献媚。一次两次还好,多了,花宾司空见惯之时,逐渐容忍了。

        这次掳掠,花宾不曾带他。来的路上也不曾注意他跟着走了。

        花宾故意不理会他。

        “少东家,”路德维希一面惧怕这头熊,一面又想贴近和花宾的距离,“少东家,”

        “我不是你东家,”花宾不以正眼瞧他,“我不会付给你薪水。”

        “但我是您的仆人,”路德维希继续哀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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