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南山行 (1 / 4)
        韩狗儿就这么一路穿街过巷，走回他那狗窝去。

        虽然他独在这长安城中闯荡，明为市霸，暗为“线引”，也赚得一些银钱，但是破落惯了，铜钱银两左进右出，全撒在那花街柳巷，酒肉席间，并无积下多少家业积蓄，此时便是舍了自己的狗窝，逃出城去，远走避祸，也未见得有多大损失，反正自己这种低贱之人，在哪里也能挣扎求活，大不了就是从头再来罢了。

        看着长安街市之上仍然熙熙攘攘的人群，无人在意他是何人，心有何事。但于他而言，这座城市，却已在生命之中占据了最重要的位置。他知晓这座城中每一个阴私角落，熟识市上每一家摊贩工坊，记得每座城门的开闭时辰，也知入夜之后能够去哪里寻欢作乐，觅地栖身。骤然生出舍此而去的念头，他的心中仿佛被掏去一块，竟是有些难受。

        他娘的，是死是活还未可知，却在这里踟蹰个什么劲儿？

        韩狗儿心中一凛，暗道：莫不是自己年纪大了，所以才有这种丧气之感？天就算塌下来，自己也就这烂命一条，有何惧哉？还是先回狗窝，睡上他娘一觉再说。

        狗儿无赖性发，一脚踹翻路边货卖水果的小贩，拾起一个青梨啃了起来。突又想起身后还跟着一个尾巴，又抢了一梨，丢给小乙。小乙自日出之后还未曾饮食，正自饥渴难耐，得此青梨，顿时大嚼虎咽。

        堪堪走到城墙脚下自己的窝棚，定睛一看，韩狗儿刚刚鼓起的豪杰之气顿时一泄，双腿不住筛起糠来。

        只见他那窝棚左右，竟分别有两名军士把守，看那衣甲型制，正是金吾卫执戟郎，四柄明晃晃的长戟反射着阳光，让他几欲眼瞎。

        那几名执戟郎看见他走来，已是提戟逼了上来，是留是走，必须马上决断。

        想到此处，韩狗儿顿觉自己甚是痴呆，此刻还要决断甚么？赶紧回头便跑，这些着甲持械的军爷也不见得能追上自己，先逃得性命才是！

        方欲举步奔逃，忽然瞥见自己窝棚门口竟立着一人，满脸惶然。这不是卖烙饼的三儿，更是哪个？想是这些军爷，是逮了三儿，然后顺藤摸瓜找到自己。

        他倒是不怪那三儿供他出来，市井之间，能保全自己，甚事干不出来？落在这些金吾手里，熬上一顿苦刑，挨上一顿好打，最后不还是要招？不若开始便什么都说了。

        但是，三儿一个小贩，可以不讲义气，我韩狗儿也是长安市上游侠儿，却不能让人看轻了去，这要一逃，三儿这厮必无幸理，他家那七十老娘，必也会冻饿而死，过不得这个冬天。

        想到此节，韩狗儿奋起余勇，不躲不逃，挺胸向前，束手就缚。

        那兵勇见他光棍，便收起长戟，也不来缚他。当先一人道：“你便是韩狗儿？大人有话要问你！”

        没有上来就喊打喊杀，还算意外之喜，或许将那西凉客商供出，这些军爷就把自己当个屁放了呢？毕竟他也并不知道什么内情，说也无甚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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