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鱼入渊 (1 / 4)
        这几日，韩狗儿一直很苦恼。

        如果别人听说他在苦恼，怕不是要笑掉大牙。韩狗儿自诩长安城内游侠儿，平素干的都是欺行霸市、喝老骂幼之举，见肉便吃，有酒便饮，两市闾里无人敢惹，只有别人见了他生出苦恼，他却有甚苦恼处？

        但他人不知，韩狗儿暗里还有一个身份，便是一名“线引”。“线引”者，穿针引线，沟通消息也，长安城内贩夫走卒、游侠工匠，却有半数都在暗地里做着这桩勾当，将高门大宅，甚至皇宫大内流散出来的消息传播出去，货卖于有心之人。

        韩狗儿是三年之前才接触这行当，当年只不过是将从朋友处听来一位御史将要货卖长陵二十亩祖产一事卖与他人，便得了一贯足钱，瞬时颠覆了他的认知。

        这一贯钱，要抢多少小贩匠工，费多少口舌吐沫，收多少庇护份子，才能凑足？只卖了一则消息，竟得钱如此，何乐不为？由是便入了这行，暗地做了“线引”。

        家有家法，行有行规，入行三年，对这“线引”行当，还真给韩狗儿琢磨出不少门道，摸清不少规矩。

        当然，有些规矩，是用血泪换来，实在不堪回首。比如去岁韩狗儿将一位老儒与儿妇爬灰一事，卖与市上说书的先儿，大钱没有赚到几文，却给那老儒的儿子寻上门来，打个臭死，将息月余方好。

        这里便有“线引”第一条规矩，阴私之事，不得货于市曹。

        韩狗儿干这行当不过三年，却颇有几个知心兄弟，或在少府行走服事，或为廷尉供应菜蔬，行里话叫做“高枝儿”，所以时不时能拿到一些“粗线头”，即所谓官家消息，内府秘闻，有些无甚用处，但有些却能卖出高价。

        不过这些线头，却也不能轻卖，必是隐而秘之，买卖双方不通姓名，甚至互不见面，线头一经售出，双方再无瓜葛。而这线头不论价值多高，概不得再卖与他人，却似烂在肚中。盖因购买官家消息者，多有所图，所知之人越多，越容易破了行藏，说不得还会让那买家动上杀心，白白遭人害了性命。

        这便是“线引”第二条规矩，粗线头定要谨慎货卖，不售二家。

        今日韩狗儿在市上瞎转，脚底尘土飞扬，所到之处鸡飞狗跳，摊贩庶民唯恐避之不及，看似好不威风，谁知他的脑中却在不住发恼，只想自己是否该总结“线引”第三条规矩，那便是别人丢的线头，轻易却拣不得。

        想想他遇到这事也是透着邪门，前几日在市上识得一个西凉客商，把那无关紧要的话儿赚了他几文大钱，不想这客商却留上自己的神，前日巴巴访得自己，请他吃酒啖肉，询问长安风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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