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鱼入渊 (2 / 4)
        吃人喝人，自然要说点关窍，酒酣耳热之际，韩狗儿便把那市曹官员姓甚名谁，守门官军爱甚好甚，都与那客官说知。总是他做“线引”日久，说了许多，倒也无甚犯忌讳之语，别人也拿不着他什么把柄。

        不想谈论之间，那客商却给他露了个“线头”，道是昨夜有流星坠落，却是落入南山之中。不至平明，便有军士开出城外，想是官家寻那坠星去了。

        当此之时，符应瑞兆、谶纬之学大行其道，有大石起于地为符应，有白鸟落于野为符应，有麦生三穗亦为符应，一切异象，全凭方士学究解释，黎民虽然不懂，但也均习以为常。有星坠地，官家寻之，如此线头，想必只能充作日常闲谈的谈资罢了。

        与那客商分别之后，韩狗儿转身就把这线头抛给街头卖烙饼的三儿，连钱都没要，只拿了他两张烙饼。

        不想才过得一天，这线头就被不知甚人扯上了花儿，与日前市上流传的两句童谣给连在了一起，道是：“拨云见红日，真龙鼎中生，星陨紫微上，直入南山中。”

        听得此语，韩狗儿的脑袋一阵发炸，只觉有谁在算计于他。他虽不通文墨，但做“线引”日久，也晓得不少说头，这前两句谶语不知是谁所作，但有“真龙”之语，其实是犯着忌讳，而后面两句，更是诛心，星陨紫微，这不是在诅咒天子要有甚不测么？现下自己丢的线头，竟被扯在这犯忌的谶语之上，让他怎能不慌？待他再寻那西凉客商，却怎么也寻觅不到，更觉是着了别人的道儿。

        谶语此物，编者有心，传者无意，虽定是甚人编造，却也暗合天心，有其玄妙意指。故谶语传播虽广，若找不到编造苦主，官家也无办法，只得任其自行消解。

        不过，若被有司找到“线头”，那便大大不妙，严刑拷打，逼问目的还算是轻，定个谋反大逆，夷其九族也不是不能。

        虽然只是踢土扬尘随意走去，但脚下之路却是惯熟，不觉已来到东市之上，堪堪踅至三儿的烙饼摊前。却见那摊上烙饼犹在，只是无烟无火，人也不知哪里去了。旁有一人道：“韩兄，三儿早些时候被几个军健带走了，你知道是甚事么？”

        听得此语，韩狗儿心中暗暗叫苦，果是有司开始扯这线头了，要找上自己也是瞬息之事。

        可这究竟是何人，却要如此陷害自己？自己向日在市上横行，算是薄有凶名，仇家也是很有几个，但又有谁会拿这般大罪来对付自己？说句不中听之语，自己烂命一条，要想算计于他，寻上几人，半夜将其一棍闷倒，套上麻袋沉入渭河，也无人知晓，更无人关心，如此大费周章，又是何意？

        正思想间，忽听得前方喧哗，似有人争斗吵闹。韩狗儿往前一看，却见两个氓流正逼着一个黑瘦少年，意图打劫。

        这二氓原是兄弟，唤作牛大、牛二，与韩狗儿一样，向在市上横行，今日二人又来市上收庇护份钱，正好看见一个生面孔的少年，衣衫褴褛，却拿出一个沉甸甸的细布钱囊购买吃食，便即将其堵在墙角，诬他钱囊是偷来的，定要他交出。少年除此钱囊，身上更无长物，怎肯便交，僵持之中，眼看就要被饱以老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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