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八十四
        “你和美香的故事有什么进展？”我问。这时我们俩已经坐在我家的起居室里了。我给他打开了生啤酒。因为我知道我要和他谈的事，他不会感到轻松。

        “能有什么进展？没有。”吴铭示很平淡地说。

        “没找到美香？”

        “怎么可能找到？苏联人说他们后来又搜了——连山上带河里，什么都没找着。”他说。

        “你没觉得这事有点奇怪吗？”

        “什么奇怪？”吴铭示专注地看着我。我把我的想法跟他说了。吴铭示没等听完，就摆摆手说：

        “好了，别说了，原来你也看出来了。我一直就不相信苏联人的话，他们不能自圆其说。我明明看见苏联士兵走到离我们不远的地方了，他们怎么会没看见美香？他们在说谎。苏联人越是想蒙我们，我就越相信美香还在人世。她现在就和咱们呼吸着同一个空气，要是没有这点儿信念，你知道吗，我早就上那边找她去了。”

        “你也会殉情？”我真不敢相信。

        “不是殉情，什么我都不会殉，我是为我自己。没有她，我的生活里面最有价值的东西就都没有了，这种生活还有什么意义？”

        吴铭示说，这些年他一直在打听美香的消息。当兵的时候，他几乎每个月都给大个儿写信。复员后，他就经常往上海跑。

        “你去见美香的父母了？”

        “那当然，他们也是我的父母。到现在我还是他们的女婿。”

        “你没结婚？”

        “没有——我没再婚。”说到“再婚”两个字，吴铭示笑了。“没有人能代替她。”

        吴铭示说，美香失踪以后，她的家庭也受到牵连。公安局重点监视他们家，时不时地会到他们家去讯问，让他们家人在邻里间抬不起头。每逢社会上有什么事，都会有公安人员告诫他们家人不许出门。美香的爸爸妈妈都在设计院工作，俩人在单位都被人“另眼相待”，人们避之唯恐不及，而且单位还经常要他们交待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她妈妈身体受到严重影响。“由于这些打击，美香的妈妈很快就去世了。她爸爸的脑子也出了问题，提前退了休。现在他已经完全痴呆了。”

        “这是不是也说明公安局知道美香的一些情况？”我问。

        “对，哥们儿，”他向我举起酒杯，“你很聪明。”这时候他已经喝了三瓶生啤，有点醉意了。

        “从前是这样，如今你还是这样……”吴铭示唱起一首我们经常唱的苏联老歌。

        吴铭示为一单生意在北京多滞留了几天。我天天去找他，听他讲后面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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