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五十六
        美香真的冻感冒了，昨晚后半夜就开始发烧。虽然在北大荒待了这么长时间，毕竟还是在上海长大的姑娘。

        早晨我和张栓用自行车驭她去医院。张栓说，反正今天也要上那家医院去，顺路。他还带了一杆称。

        忘记这家医院叫什么了，可能在天津也是个大医院。和北京的医院一样，里头的墙壁、地板，到处都黑糊糊的，肮脏不堪。更可怕的是在充满发臭的来苏水味儿的空气里面，那些拥挤的人群——一看到那种人头攒动的场面我就烦，直到今天还是这样。

        看急诊的人们都挤坐在一条狭窄过道两边的长条木凳子上等叫号，人们在咳嗽吐痰擤鼻涕，小孩子哭，老娘们儿大声。许多人跷着二郎腿，从他们中间走过去，得不断地碰那些肮脏的鞋。

        美香让我给包得严严实实的，但她还在发抖，热气从她发红的鼻子里呼出来，有一种酸的味道。好容易给她找了个座位坐下，我让她闭上眼睛呆着，看到她的样子很痛苦，我也急。也不知道待了多长时间，张栓才拿着号来找我们。

        “天天都这么多人，真操蛋！”张栓骂道。

        张栓说得去找一个人，正说着，就有人叫他：“栓子，好几天不来，上哪儿去了？”那人穿着普通的便服，看起来好像不是医院的人。

        张栓跟我说“就是他，他是管事的”。

        那人向这边走来说：“攒了好些废纸，再不来我们就卖别人了。”

        “别呀！”张栓把五块钱连同挂号条一起塞到我手里，转身搭着那人的肩膀，热烈地说着什么离开了。那时候看一次病，最多也就花两三块钱。

        在这种乱乱轰轰的地方，我都感觉自己在发烧。排队，看病，划价，交费，拿药，打针……从一楼到三楼，又回到一楼，再去二楼，再去楼外边的平房，再回来，再上楼……鬼知道医院的人都是怎么想的，这么折腾病人，估计是想让他们病得再重一点儿，老有人给送钱。

        半天时间过去才折腾完。扶着美香出来，就看见张栓在医院大门边的墙根底下蹲着抽烟，他的那辆所谓的“凤头”在一边支着，车子的衣架两边梱着好几摞废纸。那时候，在各种破烂里头，废纸算是值钱的。

        “这么慢？我在这都等半天了。”张栓说，他不能进去找我们，否则车子上的“宝贝”会让人拿走。

        “这医院有这么多废纸？”边说着，我把那五块钱还给张栓。

        他可能听出了我的意思：不用去农村收旧货也能挣不少钱。

        “哪儿呀！医院的就这摞。其他的都是在别处收的，这摞是南开的……”他用脚轻轻踢了一下，不料那梱纸散开了，掉在地上。

        张栓骂了一声，蹲下来收拾，一边整理一边还在说：“瞧瞧，这都是好东西呀，当废纸卖真是可惜了。”忽然他停住了，眼睛盯着手里的一个小册子发楞。

        “这可是历史文物呀。”张栓摇摇头说。

        “什么东西？”我凑上前去。

        张栓手里拿的是南开大学（也可能是南开中学，我记不清了）解放前某年的入学登记册。

        “这能卖多少钱？”我问。

        “这可不能卖，得搁资料库里。明天我去还给人家。”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墨缘文学网;https://wap.mywenxue.me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更多完整内容阅读登陆

《墨缘文学网，https://wap.mywenxue.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