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五十五 (1 / 2)
        “咱得说自个儿是收破烂儿的。”出了村，我们俩总结教训。

        “也是，咱要是说搞调查的，他们非得给咱俩送公社不行。”张栓看起来有点恨自己，一路上很少说话。

        从进第二个村子起，我们俩就挨家挨户串，进一家院门就喊：“收破烂啦！”家里如果有人，就会出来，或者挥手轰我们走，或者让我们看他们的破烂儿。

        这一天净跟真正的破烂儿打交道了，用张栓的话说，这玩艺，在城里他看都不看一眼。什么破碎的塑料布，烂胶鞋底子，喂鸡的破瓦盆……甚至有人指着喂猪的石槽问我们要不要，还说他们家“割尾巴”，猪全宰了。

        我们一边跟他们砍，一边用眼睛到处寻么，看看有没有五彩瓷、青铜器什么的。结果是跑了一天，一无所获。

        回去的路上我们俩垂头丧气，好半天张栓才憋出一句话：“没想到上农村找点货这么难，跑一天，累得孙子似的……你说孙老师怎么就认定农民家里有好东西？”

        我安慰他：“老天爷可能不会让咱一天挣一百吧。”

        张栓说：“这话儿在理儿。明天咱不出城了，就在市里收点儿得了。挣点儿钱，也去去晦气。”

        我说：“行。市里什么地方？”

        “明天你在家等我，我带你去我常去的几个地方，大学，机关，医院，我给你介绍介绍，他们都认得我。我估计好几天没去，他们也攒了不少‘宝贝’了。”

        美香张着一双湿手给我开的门。看见我，也没打个招呼，又跑回厨房去做菜。我看见菜板上有一小堆肉，暗自好笑。

        “怎么又吃猪肉，我今天可没挣钱。”

        不料美香并不感到奇怪，她头也不抬地说：“没赚钱就不吃猪肉？我想你也不会每天拿二十圆钞票回家。”

        “不是说不挣钱就不给饭吃吗？”

        “谁说的？不赚钞票，上街讨饭我也要喂饱你。”她抬起头来看着我，“再说今天吃猪肉不是慰劳你，是慰劳我。今天我赚到钞票了。”

        这时我已经在屋里看到一堆洗干净的衣服，拧成条放在一只大木盆里。我忽然觉得一股无名火从胸口冲上了头顶。但我又不能说什么——厨房那边正传来炝锅的声音，就像一支快乐的音乐。实在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我戴上帽子冲出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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