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五十四 (2 / 2)
        张栓大声地笑着：“哈哈，吴铭示你可真逗哏儿。”

        村子里都是泥土房，平平的房顶上铺了些麦桔或者抹的白灰。家家户户都有个小院子，围墙也是泥巴的，但都不完整，最低的地方人很容易就跨过去（好像古人管它叫女墙）。院门大都不关，有的虚掩着，有的大开着。那时候，农民家家都没有什么可偷的，要丢也就是丢农具，一出工，谁家的家伙什自个儿都认得，丢了还能找回来。

        进村不远的一处墙根下面坐着三个老头儿在抽烟袋，晒太阳。这几个肮脏不堪的人看见我们俩远远地就盯着看，也不说话。听说了我们的来意，其中一个站起来就走，另外两个指指他，让我们跟着。老头背着手，慢慢地走着，我看见他的破鞋跟后面，脚脖子上全是黑色的皴，老厚，还有流着血的裂口。我在兵团，如果出满勤的话，一个月有三十二块钱的工资，境况比农民要好多了。我曾收到我插队的朋友的信，说他们一个工只能挣几分钱（多数社员干一天还算不上一个工）。看着这个老头的脚后跟，我就想，这个村子一个工值多少钱？

        我们迷迷糊糊地跟着老头走进一个院子，看门口挂的牌子，知道这里是大队会。走到一间黑焌焌的屋子门口，老头往里一指，就返身往回走。

        屋子里面对面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另一个三十多岁，是个女的。

        “有事呀你们俩？”那女的问，“有事找他说，他是呣么（我们）主任。”女人属于那种很瓷实丰满的人，黑黑的脸，看起来有一定质量。而“主任”却显得干瘦，一头的短杂毛，胡子拉茬，脑门上有许多深深的沟。

        我们都弄不明白，本来是收购旧货的，怎么就跑到这儿来了。这事有点荒唐。

        “主任，”张栓客气地说，“我们是天津来收旧货的。”

        “有介绍信吗？”男人慢慢呑吞地说。

        我拉起张栓就走，“那我们走了。再见主任。”

        出门时，那女的大声说了句：“下次记得带介绍信啊，没有介绍信可不成。”

        “！”张栓低声骂道。

        真是出师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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