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三十六
  一九六九年八月，天津两次遭受到龙卷风的袭击。据当时的报道，大风所到之处，飞沙走石，房倒屋塌，大树连根拔起或从中间折断。凡是龙卷风中心经过的地方，所有的建筑物均遭到毁坏。

  据统计，受灾最重的是西郊区、红桥区和南开区。风灾造成市区死亡五十二人，重伤两百五十多人，房屋倒塌一千二百多间，农田毁坏二十多万亩。

  这次风灾发生在我们刚刚到达北大荒后不久。忽然有一天，我们看到天津知青们个个忧心忡忡，有些人拿着家信一边看，一边抹眼泪。我们很快也就知道了天津受灾的消息（当时还有传言说是发了大水）。不少知青找连长请假，想回家看看。但连里根据上级指示，一律不准假。据说有知青因为家里遭受人员财产损失，精神处于恍惚状态，没有发现后面开来的拖拉机，被碾死在履带下。

  我们来到天津时，风灾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但不管城里还是城外，受灾地区仍旧非常破败。走出天津西站时，眼前的景像令人吃惊。许多楼房已没有一扇好窗户，楼顶也透着天。平房就更惨了，一些地方就像经历了大地震，成片地变成废墟。

  “瞧瞧，瞧瞧，咱老家天津卫都变成这模样了，我都不认得了。”张柱说。

  “你还不赶紧回家看看去？”我说。

  张柱笑着说：“我们家住河东区，我哥早先来信说了，没嘛事儿。”

  美香紧紧地跟着我，也许是因为她对这种惨状感到恐惧吧。张柱则拿着他哥的信，找人问路。这一带他以前也没来过。

  我觉得心里非常踏实，似乎踮起脚尖往西边瞧一瞧，就能看见北京，就能看见我妈正在厨房升火做饭。说实在的，从天津到北京，就是走，用不了一个星期也就到了。不像在北大荒千里迢迢，我的心老是悬着，一种和家断了联系的感觉。

  张柱笑呵呵地走来，手里挥着那个信封：“没多远，走着去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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