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三十五
        张柱也不在。那个抽关东烟的大婶告诉我，刚才列车员来查票，把她们俩带走了。去哪儿了？去车长室了呗——她用烟杆子往身后的方向指了指。

        我急急地赶到车长室。门关着，敲了好一会儿门，一个苍白瘦高的乘警才过来开门。

        “敲啥门！你是干啥的！”他吼道。

        我看见几个人站在车厢中间，面对着一张办公桌，其中就有美香和张柱。张柱提着他的网兜，美香背着手，抓着我们俩的包袱。桌子后面坐着一个穿着制服的肥胖的家伙——他就是列车长。

        我指了指美香他们：“我跟他们是一起的。”

        “你们是一起的？”乘警作着怪样子问，“他们是逃票的，你知道吗？”

        “我也是逃票的。”我平静地说。

        乘警睁大了眼睛，接着仰脖无声地笑了。“头一回碰上这事儿。”他自言自语地说。

        “好，那你也进去吧——车长，又有一个逃票的，是来自首的。”

        车长打量着我，上上下下地看着：“你来给他们补票吗？”

        “不是。”

        “啊，”车长阴阳怪气地说，“你也没带钱？那你来凑什么热闹？你嫌我们抓的人少点儿是吗？”

        停了一会儿，车长终于不想跟我们废话了：“不打票乘车是犯法的，这点儿道理你们懂吧？既然你们都没钱，那我也不客气。一会儿车一停，你们就下车。”

        “那是什么站，黑灯瞎火的？”我们这些逃票的人中一个岁数比较大的男人问。

        “嘿！你还管什么站？”列车长欠了一下身子，好像要站起来，但是又坐下了，“要依着我，现在就给你们扔下去。——小王，带他们上外边等着。”那个乘警就领着我们在车门边站着等。

        张柱看看我，摇摇头笑着说：“睡着了，大意了。”

        到站一下车，还没出站我们就又混上一列往南开的车。那时它就停在旁边那个月台上，看清它是往南开的，我们就从火车肚子底下钻过去，直接就上车了。当时还是半夜，也没人管。但那辆车人很多，我们没有座位，只能找个空地儿坐地上。这回再也没碰上查票的。但是快到天津时，我们还是补了几站路的票，以免出站时遇到麻烦。

        这一路上美香总在笑。她从来都没有过这种经历，看着我们俩倒腾这些事，感到很新鲜，也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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