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三十四
  半夜有一趟从三棵树开往上海的火车，我们三个买了站台票混了上去。由于哈尔滨站是第二站，车上还有不少空座位。一进站我们就跟着人群往车厢跑，很幸运，我们找到了一条三人的座位。我们俩一坐下，美香就招呼张柱：“快来快来。”但张柱却在离我们不远的一个靠窗的座位上坐了下来，嘻嘻地笑着说：

  “你们俩凑一堆吧。我可不当电灯泡。”话音刚落，一个脏兮兮的大婶就坐了在我旁边的空座位上。

  车厢里很混乱。小孩子上了车就叫，甚至哭闹；有些人一上车就开始拿出东西来呱叽呱叽地吃，瓜籽、火烧、咸菜……身边流动着各种气味；昏黄的灯光下人影走动；各种家庭琐事都拿到车上来说；旁边那个大婶掏出烟袋，巴嗒巴嗒地抽起呛人的关东烟来。

  火车开动了。我们俩的手不约而同地伸到了我们紧挨着的腿之间，紧紧地握着。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在看着我笑。我的视线在她美丽的嘴唇、鼻子和脸颊上移动着，然后又停在她的眼睛上。

  美香笑了，她一歪头，靠在我的肩膀上。抓着我的那只手，在轻轻地捏着。

  那边的张柱已经换了顶单帽，用帽沿遮住眼睛，头靠在座背上，像是睡着了。

  我和美香的关系是确定了的，我们将在一起生活。但我对她还不是很了解：她过去有什么经历，有一个什么样的家庭，她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她喜欢吃什么……往后我们会怎么样呢？我想，不管在哪里，是在农村，还是在哪个城市，我们都会在一起过日子，我们是夫妻。当然，我们还是要一起去看她的父母和我的父母。我想像着她父母的样子：应该是一对知识分子的模样，瘦瘦的，戴副白边眼镜，头发有点花白，说话挺和气……她的父母会对我感到满意吗？

  美香的呼吸越来越均匀，抓着我的手也放松了。我闻着她头发上温和的香气，想：就这样一辈子在火车上待着也行。就这样，也不知过了多久，我慢慢觉得肚子里越来越不舒服，里面翻腾着。我想，可能是刚才那顿面条里面醋放多了。我把美香的头扶到车窗边，用窗帘垫上，就离开了。但从厕所回来后，我却发现我们的座位被别人占了。美香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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