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三十一
        实在话，真舍不得那家面馆。不是那碗白汤面好吃，而是除了这么个乱哄哄的地方，没有什么地方呆。外面就是冰天雪地呀。我一根一根面条慢慢吃，连美香都笑了。

        “快点吧，人家都等急了。”

        我的旁边站着一个大婶，怀里抱着个一两岁的孩子，后面是一个老头儿，花白的胡子有半寸多长，眼睛也在盯着我的碗看。那脏孩子一边吃着手指头，一边盯着我的碗。

        我叹口气，把最后那几根打扫完。

        一从小饭馆里出来，扑面而来的大雪和寒风就把我们俩给裹上了。刚落下雪的地面很滑，我们互相搀扶着。然而风雪太大了，我们只好先在路边小巷口里边一家房子背风的墙后面避一避。我们面对面地紧挨在一起，忽然——这事发生得很突然，美香把她的嘴凑近我的脸，轻轻地，但却非常明确地吻了一下。也不知怎么的，我并没有感到心慌，没有那种突然的感觉，就很自然地就把她抱在怀里。那时候也不会接吻，只知道把嘴唇和脸互相摩娑着。她的脸和嘴唇暖暖的凉凉的，结实而柔软，嘴里呼出的气息有一种特有的香味儿。这是我长这么大以来从未体验过的非常新奇的感觉。

        小巷里，朦胧的风雪中吵吵嚷嚷地走过来几个人，我们只好松开了对方。美香回头看他们的时候，我忽然觉得她非常美，非常非常美。恍惚间我有一种梦幻般的感觉：好像这时候我们都没有在这尘世上。

        ——我必须永远珍爱美香。

        雪花被风卷起来，在小巷里旋转着上升。走近的那几个人中的一个小个子摔倒了，引来一阵笑声。

        美香说：“我们去买点东西吧。”

        “我们明天怎么办？”我从幻觉中走回现实，忧虑地说到这半天以来一直在想的问题。

        美香说：“我也在想这件事。我们要为明天作些准备。”

        看见我对着她犯迷糊，她解释道：“我只借了姚娜娜的半管牙膏，其他的毛巾牙刷都不能向别人借。所以我们需要买新的。”

        这就是她看到的“明天”？虽然有些好笑，但我的忧愁却暂时消失了。

        火车站附近就有百货商店。商店里面点着惨白的日光灯，里面面积虽然不大，但我们需要的东西全都有了。我们在里面挑自己需要的东西，所谓“挑”，就是找最便宜的，而且只能买一套。

        正挑着，突然有人在我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下。一回头，天！真是和他有缘呀——是张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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