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十四
        “你也不能说打就打呀，”听完我说明情况，李连长细声细气地说。听他的嗓音，你绝对想像不出他的样子来：连长李杰虽然个子不高，却长得非常壮实，眼睛不大，还有点斜，正方形的脸上泛出一种说不上是黑还是红的颜色，但这人挺善良的，和我关系也不错。

        这时我们俩面对面坐在连部里。这是一间还不算小的房间，房间的中间有几张大桌子拼在一起，它们可能是从食堂搬来的。桌子两边是些长条板凳，这是连里的领导议事和解决职工们的问题的地方。我们俩隔着桌子坐着。头顶上点着一盏昏黄的灯。

        “他把我们俩扔在大雪地里……”

        “我知道，好几个人都和我说了这事儿。不过这么点事就这样打，不行。人家也不是成心，他还以为美香要和你一起回连呢。”

        “他他妈放屁！美香能跟我一块儿回连吗？她上着工呢！我们那么喊他都听不见？”

        “都是误会，都是误会。不管怎么说，你打他就不对。你们下来的青年（这里的老职工习惯把知识青年简称为“青年”）互相打多少日子了，团里正在整治你没看见吗？现在你都打到老职工头上了，上级能不重视吗？”

        我不知道他什么意思，没搭茬儿。

        “你不作个检查我也过不去呀。”

        “那孙子作不作检查？”

        “你说王德（就是那个司机）？”连长慢悠悠地说，“人家也没打你，作什么检查？”

        “他不作检查我也不作。”我说。

        连长站起来：“你先回去，再想想。没什么大不了的嘛，你把检查跟大伙儿念一下，就没事了。你再想想。跟你去的两个人，你说是看热闹的，谁信？这次既然没动手，就算了。但你如果不检查，追查起来，他们俩也跑不了。你再想想。”

        过了大概有一个小时吧，李连长又来找我。这次没让我到连部去，就直接在我们宿舍的门外说了。

        “肖营长的意思是你必须检查，不然就把你交团里。”见我不说话，他又说：“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别硬扛了，你岁数也不老小了，别跟个孩子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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