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十二
        “你跟张柱挺好的哈。”护士段丽梅好几次这样说。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主动照顾张柱，真的，一点儿道理都没有。我和他根本就不是一种人。后来想想，可能是由于住院闲极无聊，过来搭把手。张柱的伤本来就不要命，也用不着太麻烦我，也就是帮他打个饭，扶他上厕所。再说，一个连就我们俩在这儿，完全不管也不太好。

        但这就让张柱感谢得什么似的了。要知道，医生护士都嫌他是个梅毒，对他避而远之，有人不嫌他，就够让他感动的了。

        （当时人们对性病了解很少，以为梅毒可以通过普通接触传染。这里的医生怀疑张柱是遗传获得这种病的。这要让张柱知道了，非得杀了那医生不可。）

        “要不是我比你大，我真叫你大哥了。”张柱真诚地说。

        连里的天津人也会来看他。这时，我往往就回到自己的病房去，或者去找段丽梅聊天。大炮也来过，她照样对我视而不见，搭拉着脸。

        这天，连里几个天津大汉和张柱聊完了，就来我的病房找我。一坐下先递我一根烟，给我点着。

        “哥们儿，真够意思。我们替柱子谢谢你了。”一个大汉说。

        “嗐，都住一个医院……”我随便应着。

        “哥们儿，跟你商量个事，咱北京天津联合行不行？”为首的这个又说。

        我没说话。他们的意思我大致明白，这几个人也不会专门为了替张柱说声谢谢来找我。

        另一个赶紧补充道：“北京天津一家人，咱们联合起来收拾上海，怎么样？”

        第三个说：“我们要替柱子报仇。”

        我说：“这事不是都完了吗？捅张柱的那几个已经关起来了，斗争大会昨天开的。”

        “是啊是啊，这事儿我们都知道。不过这幕后指使还逍遥法外哪。”

        “谁指使？”我问。

        “野狼嚎，就是那个，长得跟个狗熊似的。”

        “真名叫叶志豪，在上海是武斗队队长，跟工总司打过架。”另一个补充道。

        我笑了：“我知道他，咱们连二排的。不过我在我们北京知青里算不上有份的，找我没用。他们打架一般都不找我。”

        在聊天中，我知道，其实这些天津知青已经分别找过一些北京知青了。他们的想法是，要形成绝对压倒的优势，完全打服连里的上海知青，就得把北京知青争取过来。因为北京知青是一股很强大的势力。但这一次这些天津老泡的努力收效甚微，不但北京知青不想掺和，就是天津的和黑龙江过去一些爱打架的也不想参与了。主要原因是近来团里开始重视知青打架的问题，陆续开会斗争了一些打架出了名的知青，甚至送了两个进公安局；另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就是各地知青在北大荒也有不少日子了，在长期的劳动生活中，不同地方的知青有了不少来往，有些成了要好的朋友，对于不同城市知青之间的殴斗，许多人已经不感兴趣了。

        但张柱吃了大亏对天津知青来说不是件可以随便放下的事。张柱在天津团伙里头，虽然打架算不上勇猛，但手黑却是出了名的。他也不知怎么那么恨上海人，只要人多势众，就一定下狠手。这让天津打架团伙把他视为一员大将（当然也让上海知青对他格外仇恨）。

        我感觉，一些天津知青正急切地要借张柱这件事，策划一场大的斗殴，狠狠地收拾上海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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