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七
        虽然医院一直对张柱保密，但事情还是败露了：张柱看见医生对他的病情老是遮遮掩掩的，心里就越来越怀疑，生怕自己得的是什么了不得的要命的病。有一天查房，他抢医生的病历，那个医生一把推开他，把病历紧紧地抱在怀里。这就更引起他的怀疑了。

        张柱对我说：我一定要弄清楚自个儿得的是嘛病。就是死也得死在天津，不能撂在这冰天雪地里。

        从那以后张柱就鬼鬼祟祟的，经常在病案室门口和窗外探头探脑。

        有一天，张柱看见病案室里没有人，就偷偷溜进去。一打开自己的病历，他就暴跳起来，直接找自己的主治医生大吵大嚷，说医院污蔑他，损害他的名誉。这一嚷，许多病人和家属都跑过来围观。

        我也慢慢地挪到那里，因为怕别人碰着，就远远地站在边儿上看。一个小护士站在我身边，捂着嘴笑——是北京来的小护士段丽梅。

        “你笑什么？”我奇怪地问。

        “本来别人谁都不知道，这回他自己给嚷嚷开了，全团都知道了——还说我们损害了他的名誉。”段丽梅觉得这事挺滑稽。

        “万一要不是呢？”

        “其实大夫也拿不准，谁都没见过，是翻了书觉得可能是。——哎？不是你告诉他的吧？”

        “我吃多了？”

        有人在后面拉我的衣服，回头一看，是小毛。这哥们儿常常来看我，有时还会把他妈寄给他的奶油糖带给我吃。

        小毛疑惑地看了段丽梅一会儿，回头对我眨眨眼，说：“走，上外面说话。”

        “干嘛，这么神秘？”

        我们来到病房后面，小毛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瓶子。里面红红的，和北京卖的山楂酱差不多，但里面有许多小的核。

        我一看就笑了：“这不就是山丁子吗？跟我逗什么闷子？”山丁子是这地方产的一种野生的小果子，长在低矮的灌木上，我们北面的呼尔海牙河套子上，可以说盛产。知青们由于长期吃不着水果，山丁子就成了他们的钟爱之物。我们经常把采回来的山丁子放在瓶子里，混合上白糖，腌一段时间，然后捣成酱，吃起来真有山楂酱的味道。小毛拿来的，就是这种自制的水果罐头。

        “是山丁子，没错。不过这可不是普通的山丁子。你知道是谁给你带的吗？”他神秘地问。

        “谁？”

        “美香。”小毛轻轻地说出一个名字，骇得我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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