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六 (2 / 2)
        我也没放在心上，还是和那个天津人在一起聊天打扑克。

        这天我们吃完饭，俩人上外头坐着。那个天津人——他叫张柱——突然对我说：

        “嗨，哥们儿，我说句话，你别生气。”

        “你说，没事儿。”我真想不出他会说什么让我生气的话。

        “我还真不知道你们俩……那个。”他伸出两只拳头，俩姆指对着弯了弯。

        我疑惑地看着他，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张柱见我不明白，使了半天劲，终于说：“美香，美香呀。”

        “美香怎么啦？”

        “你别装了。嗐，我真不知道她跟你一直就……”见我不说话，他又说：“那天我们和上海人打架，你不是把她藏麦垛子里了吗？嗨，那天打架就是她起的头，她把菜汤往大炮身上倒。要不是你拦着，那天我就用镰刀把她给剁了。”

        “大炮”是一个天津女知青的外号，她是天津女知青中最野蛮的。据说在天津就是个威震一方的女流氓。

        我一听真是吃惊不小，原来那天我推进麦草垛里的就是美香。不过我倒真的没生气。我觉得事情都过去了，而且说我和美香好，对我丝毫也没有损失。因为在连里休息的那几天，我就听说，很多男知青都暗恋她，而我本来也很喜欢她。我跟张柱说，我跟美香根本就什么事都没有，连话都没说过一句。而且那天张柱追打她时，我根本就不认识她，“不是听你说，我还不知道这俩是一个人。”我说。

        张柱疑疑惑惑地看了我半天，最后确信我没有骗他。“我信你，你别骗我，咱可是实在人。”张柱说。

        通过这次对话，我慢慢地意识到，我们连有人陷进一个烦里了。那人就是美香。其实我早就该想到的，从我受了伤，美香去看过我，到她的男朋友和她大吵一架，我们俩的嫌疑就坐实了。那年月，人们都穷极无聊，政治压力又那么大，别人的男女关系就成为人们最关心的事，也是人们最大的快乐源泉。平日里没影的事都能说得有鼻子有眼，他们俩的这些事就更是确凿的证据了。那时的人不相信男女之间有纯洁的关系。

        连里现在编造了我们多少故事？人们都在议论什么？人们总是喜欢伤害那些最容易受到伤害的人，因为这会给他们带来最大的快乐。这事很容易理解，试想，你说大炮这种人一天睡八个，对她来说丝毫也不会造成什么伤害，但对于一个很看重自己人格的人来说，就会有很不同的影响。而她们的痛苦，就是谣言效率的证明。我相信，让许多男人女人都感到心里不平衡的美香很容易成为一些人取乐的目标。一旦有机会，他们就会无中生有地编她的故事，甚至会制造出证据来，直到把她整烂，变成个抬不起头孙子，或者变得和大炮一样。

        这段时间，梦里老是有一个模糊的穿着红格子上衣的背影，她轻轻地甩动着头发，好像要转过身来，但却离我更远，更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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