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一 首页

字体:      护眼 关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章一
        本来是抱着满腔热情到北大荒去的——学校说了,要改天换地,农村大有作为。说起来,北大荒也许还是给我留下了一点美好的回忆吧?谁知道?它确实让我在想到北大荒的时候看到一点美丽的色彩,但它也是我人生中最惨痛的经历。我给你讲这个故事吧,那是一段初恋,现在想起来还割心般疼痛的初恋。姑娘的名字叫美香,一个上海人。

        一九六九年,也就是在我们来到北大荒的时候,正赶上东北大涝,田里成了大酱缸子,收割机下不了地,那一望无际的麦子就要靠人手来收割了。我们刚刚到达的第二天,住处还没有安顿好,连长就给每人发了一把镰刀,领着我们下地了。当时,在田里干活,脚踩的是没膝深的黑泥,手把的是以拉拉秧为主的杂草和麦子,头上顶的是黑压压一群群的蚊子,腿边还有许多蚂蟥在游动……每天上工,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但下工时每个人都拼命奔跑,因为头顶上是一大团凶猛的蚊子。我们一边抡着衣服一边跑,这样可以少减少挨叮的机会。更为糟糕的是人际关系的紧张,不同城市来的知青相互间都像仇人,一句话不对,就有可能发生一场群殴。一场架打下来,少不了会有几个人受伤,后来我常常想,那时没有打死人真是件怪事。

        有一次因为一点小事,就又爆发了一场大群殴。起因是一个上海女知青,中午在大田边排队打饭以后,一转身不小心洒了一点汤在蹲着吃饭的天津女知青身上。那天津知青本来就不是什么善主,她抬眼一看就开骂:“长眼没有,草泥马!”上海的那个刚想说什么,其实可能只是想道个歉,天津的就站了起来,一碗滚汤泼在对方脸上。上海来的其他知青不干了,围了上来,和那个天津女知青吵。

        在北大荒,几乎到处都充斥着暴力,一般是不同城市之间的知青发生的“战争”。我们团的知青主要来自北京、上海、天津三个直辖市和黑龙江省,“战争”一般就在这四个地区之间的知青中展开,但在一些连队也有一个地区间互相打斗,或者两三个地区联合打一个地区的情况,例如黑龙江省的哈尔滨和双鸭山知青就不那么团结。在不同的连队,占上风的城市也不一样,一般是某一两个城市的知青把其他城市的知青给“打服”了。而在我们连强弱的形势还没有明朗。在我们到来的几个月以前,较早来到北大荒的天津-黑龙江知青已经联合,而刚到的上海知青并不那么买他们的账,这就形成了两个对立的势力团伙,打过不少次架,基本是天津-黑龙江联军占上风,但他们也一直都没有完全把上海的摆平。天津和黑龙江的知青们一直就在找机会干成这件事。这一次,天津的知青觉得时机到了,就拿着镰刀冲了上来,一场血战就在田边展开了。

        当时我并不在旁边,而是在田里。我们连的连长李杰正在给我指看我们班在收割中出现的问题——那时我是班长。我们的连长是个五十年代的退伍兵,个子不高,方脸,两只小眼睛看上去有点冷酷。当时他样子怪怪的——秋季的大太阳天,身穿一件黄棉袄,头上歪戴着一顶洗得不成样子的小栽绒帽,因为侧对着太阳,他就斜闭着一只眼看我。正说着,只听一片尖叫,围在送饭拖拉机旁边打饭的人群飞快地散开来——没有什么准备的上海人四散逃命,后面跟着手拿镰刀的天津人。眼看着一个又一个人倒在刚刚收割完的麦田里。

        李连长一见,就踩着烂呢一边喊着一边往那边跑:“干啥干啥!谁也不许打了,住手,住手!”

        很快,一些逃跑的上海人从我身边跃过。一个满身满脸烂泥的上海女知青跑到我身边,而紧追着她的天津男知青跟着也到了。我一把抓过那个上海人,把她推进麦草垛里。一回头,只见那天津知青就拿着镰刀站在我面前,看着我。

        “有你事没有!你们北京的少掺和!”

        我说:“你一个大老爷们追着一个女的打,好意思吗?”

        这个长着土豆脑袋的小伙子瞪着眼看了我一会儿,咬牙切齿地说:“她她……好,你等着。”他好像想解释什么,但改了主意,手指着我发一句狠话,转身走了。

        再回头找那个上海人,她已经离开了。

        这一场斗殴,上海人吃了大亏——九人受伤,一人伤势严重,在送往团部医院的路上因失血过多休克。天津方面则有三人受伤。

        第二天,上海人从其他连队搬来一百多上海救兵,在连队驻地追打天津人。由于当时天津人没有准备,只能四散奔逃,上海人只打伤对方三个人,但也算是报复了。这次两个团伙又形成了平衡之势,看来以后打架的日子还有的是。

        第二天早上“早请示”的时候,连长宣布我和一些知青被临时抽调到场院去帮忙。

        【This chapter is finished reading】

更多完整内容阅读登陆

《墨缘文学网,https://wap.mywenxue.org》
加入书签我的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