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1 / 2)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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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1 / 2)
        一九七七年的春节就快来临了,人们早就盼望着进入那喜庆的日子。在鞭炮声中,在每家每户的欢声笑语中,在大人们对孩子的祝福声中,在老人们默默地对幸福平安的祈祷声中,淡忘过去一年的所有所有不愉快的记忆,扔掉过去一年浸透了眼泪的手绢,舒展过去一年紧锁的眉头。

        臣妈妈在闻讯老二臣永强的下落之后,就开始想家了。想她的儿女永泉、永秀、永义了,想孙子孙女们了,想她九泉之下的婆婆和丈夫了。于是,她就让臣永玲给三哥、四哥和姐姐写信,约定今年的春节都回臣家山,一大家人团团圆圆地在臣家别院过一个喜庆热闹的新年。同时,也去扫扫墓,祭奠一下逝去的婆婆臣周氏和自己的丈夫臣开业。

        腊月二十七,臣永玲一家六口,拖儿带母、提包拎伞,早晨六点就出门了。一行人赶到汽车站,找到了去柳阳县的客车。苏自东协助爬上客车后面登顶梯的司机师傅,将旅客们的行李一件一件搬上车顶,挨个堆放在行李架上,并用一张线网网住,固定好,以免行车途中掉下来。

        班车七点准时发车了,很快就出了城,开始在川北薄雾弥漫的弯曲山路上摇摇晃晃地行驶了。苏悠扬和妹妹苏芳菲,长这么大,除了躲地震坐火车去山东五泉,这还是第一次坐长途汽车出远门。他们俩十分亢奋,不停地向爸爸妈妈问东问西,见爸爸妈妈逐渐不怎么理他们了,就哼起了儿歌。

        “小汽车呀真漂亮,真呀真漂亮!嘟嘟嘟嘟、嘟嘟嘟,喇叭响。我是汽车小司机,我是小司机。我为革命运输忙,运输忙。车轮快如飞,马达放声唱。一路歌声一路笑,胜利捷报传四方,胜利捷报传四方!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嘀嘀”

        臣永玲自从苏悠扬出生后,有十年没有回老家臣家山了,这次举家行动,心情十分激动。她把几个月大熟睡的老四苏震生抱在怀里,眼睛望着白茫茫看不清外面的车窗,偶尔用手抹去玻璃上的雾气,看看山,看看水,思绪万千。

        十八年前,她第一次出远门,第一次坐汽车,就是摇摇晃晃在这条山路上。那时,她的心情有些兴奋、有些渴望,又掺杂着些许对未知的忐忑不安。她刚满十六岁,就一个人离开家乡,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当工人,充满了自信和自豪,一点也不晓得害怕。十八年后,虽然这之前她也曾经回过老家几次,但这次不同,她已经完全褪去了少女情怀和农民的影子,成为了一名地地道道的城市工人和三个孩子的母亲。臣家山十八年来,如同她生活工作的江州一样,一定没有多大的变化,但她与老家的一切,都在这没有多大变化的时间长河中,渐渐地疏远了。

        从这次以后的每一次回老家,臣永玲在臣家别院住上两天就想离开,想马上回到生活习惯了的江州。因为在臣家别院的生活,她已经不适应了。屋里白天是昏暗的,晚上电灯麻麻亮,冬天缩在家里感到整天都是在黑暗中摸索。一家人坐在一起说说话,连对面坐得稍远一点说话的人,都看不清楚脸,有点奇怪和神秘的感觉。卫生条件也比较差,厕所就是在猪圈的粪坑上面塔上几块木板,过去解手,能看见粪坑里的蛆虫和嗡嗡乱飞的苍蝇。夏天可以去院子前面的溪流里洗澡,冬天就没有办法了,最多打盆热水把身上擦擦。床铺上有捉不完的虱子、跳蚤,晚上躺在床上,身上痒得睡不着,还要担心房梁上穿梭不停的老鼠掉下来。每次回到江州家里,首先要做的事情,就是把身上的所有衣服换下来用开水烫一遍。

        一阵颠簸之后,严冬的车内密不透风,充斥着半燃烧的汽油味儿,并且混合着各种难闻的气味。臣妈妈开始头晕目眩,心里发慌,急忙推开车窗,忍不住向着车外呕吐。挨着妈妈的臣永玲,把抱着的震儿递给苏自东后,一边问候妈妈,一边给她拍着背。拍着拍着,自己闻到那股呕吐的气味儿,也忍不住吐起来,一发而不可收拾。就这样,俩娘母晕车呕吐了一路。中午到了柳阳县下车后,还各自蹲在墙角吐了好一会儿。两人好不容易站直起腰板,看上去脸色苍白,像大病了一场。臣永玲从前并不晕车,自从生了苏悠扬,再乘车就开始晕了,应该是身体素质差了的原因。

        他们买了下午去清山镇的车票,就把行李寄存在汽车站,然后就去附近吃午饭。

        他们下午在柳阳县至清山区的客车上又颠簸了三个多小时,臣永玲母女继续晕车一路呕吐。车到清山镇,臣妈妈一眼就看见臣永泉、臣记清来接站了。她的永泉,依然高大魁梧、清瘦偏黑的脸颊颧骨突起、乐呵呵合不拢嘴,但发间隐约已经有了白发,笑容里多了不少皱褶。听到大孙子清儿过来叫她婆婆,眼前站着一个清清爽爽的大小伙子,她的眼泪唰的一下流出眼角。臣永玲见了三哥和侄儿,也十分激动,抱着震儿的手腾了一只出来,不停地抹着与亲人久别重逢的热泪。

        臣永泉和臣记清,把大包小包的行李分别装进各自有川北特色的喇叭口竹背篓,背上肩膀,一行人开始往臣家山走去。他们热热闹闹地你一言我一语开心地说着话,穿过镇上唯一那条依旧破破烂烂的街道,经过山门年久失修的祥龙寺,就看见镇西头那棵千年榆树了。过了老榆树,就是上山的小路了。

        苏悠扬和妹妹苏芳菲一人手里扯了根黄荆条,一边跑,一边在山路两边的草丛中不停的挥舞着,他们害怕有蛇。妈妈一再告诉他们,现在是冬天,蛇都钻进洞里冬眠了,不会出来,但他们还是害怕。大人们曾经讲过不少臣家山上见到各种蛇的经历,让他们记忆犹新。特别是外婆告诉他们,在小溪旁的竹林里,经常隐藏着一种叫“青竹飚”的绿色小蛇。人若不小心闯进它的天地,惊扰了它,它就会从你不宜区分发现的竹竿上向你发起攻击,瞬间窜到你的身上,咬伤你的手或脚。人一旦被“青竹飚”咬伤,非死即残,十分恐怖。

        “别跑,当心摔着!”臣永玲间或要喊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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