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2 / 2)
        但埋怨也没有用，只好把不伸展的肉割下来剁圆子，太肥的肉炒菜之前先把它炼成油。不管怎么说，吃肉的那天，一家人总是开心愉快的，特别是孩子们。儿子苏悠扬看着电影《奇袭》中的美国鬼子大口地吃着香喷喷的香肠，看着电影《智取威虎山》中土匪啃着整只烧鸡，就对妈妈说：“什么时候我们也能把肉当饭吃，那该多好啊！”臣永玲何曾不想尽快过上“天天土豆烧牛肉”、“楼上楼下，电灯电话”共产主义社会的美好生活呀？但比起臣家山的人，至今只能一年吃上一回肉，一个月也吃不上一顿干饭，要好上不知多少倍了。

        苏自东臣永玲家与大多数职工家庭一样，早餐大多是稀饭馒头。馒头原来是从厂门口的食堂蒸好，每天下午用三轮车送到七幢楼来卖给职工家属的。后来，七幢楼建起了食堂，就不用老远送过来了。偶尔的早餐，还有值得苏悠扬期待的，就是妈妈叫他跑步去沁曲桥排队买油条。只要有香香脆脆油条吃，一公里的路程来回跑，他就像风一样。

        早餐后，苏自东和臣永玲去厂里上班，苏悠扬带着妹妹苏芳菲去上学，臣妈妈在家一边带老四震儿，一边收拾收拾屋子。

        夏天经常遇到下雨。雨天上学，苏悠扬和妹妹只好戴上斗笠，将裤腿卷至膝盖，穿着塑料凉鞋，走黄泥石子大路。走不了几步，鞋底就沾满了黄泥，一步不小心就会脚下一滑，摔倒在泥水里。去学校的田间小路雨天是不能走了，不仅是路更滑，而且途经沁曲河上的小桥的桥板，常常会被洪水冲走。即使小桥不被冲断，洪水也常常淹过桥面，臣永玲是绝对不会让他们去冒险涉水过河的。走到学校门口，或者放学回到大院大门口，学生们就可以下到水渠里，把脚和鞋底的黄泥冲洗干净。

        冬天的天气会很冷，北风吹到脸上，像刀子割一样。特别是早上上学，会看见路边的蔬菜上覆盖一层白霜，旁边的水渠和沁曲河水面结成了薄薄一层冰。穿上毛衣、线裤和棉鞋的苏悠扬和苏芳菲，走在路上，还是会冻得浑身发冷。上课时，只要老师背对学生写黑板，身后就会由小到大发出霹雳啪啪的跺脚声；当老师回过身来，对讲台下瞪着眼睛，声音噶然而止。老师又转身板书时，跺脚声再次响起。每个冬天，苏悠扬、苏芳菲的手、脚和耳朵都会被冻起冻疮。天气回暖时，冻疮就会发痒难忍，特别是耳朵上的冻疮，会被自己抠破了，结痂。忍不住再去抠，抠掉了痂就会流血。一直到初夏才完全好。年复一年，结果耳朵越来越薄。

        中午时间是很紧张的。苏自东和臣永玲十二下班回到家，臣妈妈已经在自家的蜂窝煤炉子上把焖锅干饭煮好了。臣永玲就开始忙着将顺路从菜店和自由市场上买回来的蔬菜理好、洗净、切好，随后开始与邻居轮流在柴灶上炒菜。苏自东帮着打下手，理菜、递油盐酱醋、添柴烧火，同样忙得不亦乐乎。

        午饭后，夏天里，上班会推迟到两点半，这样就有时间睡午觉了。同样是广播响了，就该准备出门上班去了。

        苏悠扬带着妹妹上学，一般都走得早一些。到了学校，要跟同学在操场里玩一会儿，听到上课铃响才进教室上课。四点半就放学了，他很少在学校里玩，而是回到家里，三下五除二把作业写完，就跑出去找小朋友玩，直到爸爸妈妈满院子叫他回家吃饭为止。

        晚饭一吃完，苏悠扬和妹妹一溜烟就跑出去玩了，和小伙伴们一直要到天黑后八点多钟，各家的大人叫自家的娃儿回家睡觉，才陆续收兵。苏自东晚饭后，常常会去院子相对固定的地方，大家一起抬出桌子、板凳，围一桌象棋，旁边还会摆一两桌扑克，加上不少陆陆续续凑过来的围观者，场面十分地热闹。每当天色渐渐暗下来，他们会把长期牵好的水银灯点亮，继续战到八点多钟才收场。

        孩子和男人们可以出去玩，女人们却没有那么悠闲，有许多家务事需要忙活。臣妈妈是劳动惯了的，家里洗洗涮涮、扫地抹灰这样的家务事基本上都由她包了，还要照看震儿。臣永玲在车床边站一天下来，累得一点劲儿都没有了，幸好有臣妈妈分担，才让她稍感轻松一点儿。她会把破了的衣服、袜子找出来，用针线缝缝补补；有时也会把大人的旧衣服拆了，裁剪改小，用缝纫机重新做成孩子的衣服。还跟着工友，学会了把擦机床用的新棉纱节省一些带回家，抽出棉线，合成几股，积攒够了就给孩子织成线裤。也在臣妈妈指点下，学会了用买来的橡胶鞋底，给孩子做布鞋。这些活儿，会在夏天的法国梧桐树下，女人们围在一起一边聊天，一边做。这样还能相互切磋，提高编织水平。

        苏自东独自走到大门口，全身冷得有些发抖，就收回了放马肆意狂奔的思绪。唉！反正这么多年来，生活日复一日，没有太大的变化。将来的日会好一些吗？谁知道呢？希望如此。

        （2017年12月24日平安夜，写完本章于绵阳优山美郡家中。全书未完待续。明天周一上班，由于政府启动重污染预警机制，机动车辆将按尾号每天限行两个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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