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一见如故（2） (1 / 5)
        这时皎月当空，风寒光冷，更增寂寞愁思。窗外响起整齐而轻盈的脚步声，是一队巡夜的清兵，从街上经过。王一鸣凝视夜空，想道：“人有旦夕祸福，家境奇变，我真该回去看看。只是老子蒙冤未白，白天回家探视，必遭官府拿问。姑父失踪，姑母……姑母又新逝，我……姑父姑母带我恩重如山，我王一鸣要真是干出那等……干出那等不伦之事来，还他妈算是人么？”伸出衣袖，拭干了流在双颊的眼泪。

        听得那队官兵去得远了，吹熄了灯，想从窗口跃出。一转念，又担心冬衣臃肿，行动起来甚为不便。心想不过回家看看，缅怀一番，也用不了多少时候，何况自己身有内功，亦可稍稍抵御寒冷。于是除下了外衣，随手拿起太师父所赠的刻得有柳宗元《江雪》的铁剑，便要跃窗而出，走到窗边，又想：“舒姑娘说过，住在隔壁的贺老八似乎有些来头，可不能惊醒了他，以免引起误会。”

        王一鸣住的客房在二楼，窗户离地面不高，轻轻巧巧便跃了出去。加之他着意隐秘，真是半分动静也无。

        王一鸣沿着街边而行，远远听见“咚——咚咚！”一慢两快的打更之声，心想：“已三更天了。”李贯三夫妇住在城南近郊，距主城非近，但王一鸣脚程快，大概用不了两刻钟即可抵达。匆匆走过数道街衢，果见到处都是三三两两的巡夜官兵，心中不免好奇：“前几日到底抓了个怎样的‘大盗’，竟搞得如此郑重其事？哼，这些当官儿的，平时悠哉悠哉，一旦出了事，怕担干系，便无所不用其极。”

        这城里他轻车熟路，一会儿绕弯、一会儿穿巷，总从官兵眼皮子底下溜走。王一鸣见左近没了官兵，展开轻身功夫快走。约莫过了六七里路程，房屋渐矮渐稀，将至城郊。他心中情切，一时忘了形，不慎在街边一辆板车上绊了一下，板车受力移动，发出“呲呲”声响。王一鸣一惊，听见有人赶了过来。闪身躲入巷角，偷偷觇视，果然是名官兵听见了响声，前来检视。这官兵四处张了张，不见人影，摸头喃喃道：“是只野猫吧？”又四处瞧瞧，转身便走。

        王一鸣灵机一动，童心大起，从暗处跃了出去，铮的一剑，从背后架在这官兵的脖子上。这官兵吓得身子一颤，随即腿脚发软，但仍故作镇定地说道：“大……大……”却已话都说不出来。王一鸣心中好笑，凶巴巴地说道：“老子可不是什么大侠。”那官兵道：“大……大……大胆！你想干……干什么？快……快把剑……把剑放下！”

        王一鸣想不到他要说的不是“大侠”，而是“大胆”，讨了个没趣，说道：“嘿，你当我傻么？我剑一撤，你的刀立刻便也这般架在老子脖子上，那滋味儿可不好受。”手上使劲，剑在那官兵的肩膀上压得更紧。那官兵不由得害怕，道：“你……你别动手，有话、有话好好说！”

        王一鸣道：“就是这句话，有话好好说，我干嘛伤你？现在我问你几句话，你要如实交代，倘有半句虚言，我回去也只好麻烦一点，洗一洗剑了。”那官兵惊惧之下，没听大明白，问道：“回去洗剑？”王一鸣道：“是啊，砍了你的脑袋，剑上自然有血，不得洗干净了？”那官兵打了个寒噤，叠声道：“是，是，是。大……大侠但有垂问，小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心中却想：“你如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还用来问我？”王一鸣笑道：“我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大概说说，也就是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云云，未免太假，老子也没工夫听你胡诌。”那官兵道：“是，是。”

        王一鸣问道：“城里巡夜的有多少官兵？”那官兵道：“回大侠，共有七百多人。”其实城里巡夜之官兵，七八十人是有的，什么“七百多人”之言，未免夸大了那么十倍。一个小小县衙，哪能一次派出恁多兵力？王一鸣却不知是假，心中一凛，心想一路上虽常遇官兵，但大多也不过三五成群的一小队，不想统共竟有七百多人，自己没被察觉，看来的确侥幸。

        那官兵见他踌躇不语，知道自己这番话疑住了他，心下暗喜，又生怕他思索一久，想出了漏洞，连忙说道：“明面上巡街的有三百来号人，暗地里却还伏着人手，以备非常。”王一鸣暗暗纳罕，问道：“什么事，竟这样兴师动众？嗯……闻说官府前几日拿住了个大盗，可有此事？”那官兵想点头却又怕碰着剑刃，脑袋颤了一颤，道：“是，是……”

        王一鸣将剑一动，说道：“‘是，是。’便想搪塞过去？说清楚了，这人姓甚名谁，是什么来头？”那官兵道：“是，是……不，不是，不是……”他说顺了口，王一鸣但有所问，便以一句“是，是”起头。可这次一开口，又怕王一鸣不快，忙改成“不是，不是”，这样一绕圈子，舌头打了结，不知该怎么说了。

        王一鸣暗笑，说道：“他妈的，什么是、不是的？好好说！”那官兵道：“是，是……大侠，小的本来要说的，是您吩咐我只大概说说，不能多说，是以小的不敢多嘴……这个人犯叫做狄正奇，有个匪号，叫做什么‘摩云虎’。这盗贼大江南北，打家劫舍，不知犯下多少大案，这一次在咱们县落了网，那也真是给咱们长脸了……大侠，你这么问，想必跟这老贼不是一伙儿的吧？小的劝您一句……”打起了官腔。王一鸣心下一凛，厉声道：“胡说！凭你们官府这点儿本事，有什么能耐，能捉住了‘摩云虎’狄正奇？”

        他知道这“摩云虎”狄正奇在江湖上大大出名，为人豪气干云，素来风评甚好。一身“八卦迷踪拳”的横练功夫，在武林中更是首屈一指，一群小小县衙里的官兵，怎能拿得下他？他亦知这狄正奇打家劫舍不假，但无非劫富济贫、劫官济民，实乃一位反清义士。

        那官兵见他发怒，生怕挨刀子，忙道：“是，是，这狄犯武功的确很高，又大大有名，本来是轻易捉不住的。那全仗咱们县太爷神机妙算，提早得知讯息，安排下了妙计，这才将之绳之以法。”王一鸣哼了一声：“什么妙计？不过是下三滥的手段罢了。”心想官府直接派兵围捕，不可能拿得住狄正奇。但人有失手、马有失蹄，若是官府用了些什么阴谋诡计，狄正奇不慎上当，也是有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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