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一见如故（1） (2 / 4)
        如此又将养了一日，到了第三日上午，王一鸣已能行动自如。伤口虽未完全愈合，但心中有念，不愿久留，给了那对夫妇二两银子，便与舒姑娘赶路。

        两人没有坐骑，只得步行。走了一上午，快到了梅城。将要进城之时，舒姑娘道：“现在咱们是众矢之的，你身上又背着……背着通奸姑母的罪名，官府也要拿你。前几日我在洞中点了那几个人的昏睡穴，他们早已醒转，现在只怕也在到处找咱们，得小心些才是。”她对王一鸣所有的事，似乎都一清二楚，连他身上背负“通奸姑母”之罪一事，竟也知晓。王一鸣点头，心中气愤：“他奶奶的，老子什么都没做，偏有这许多破事安在我头上。平白无故被刺了一剑我也不说了，下了山来，还要战战兢兢。等哪天我真有了本事，不真给你们闹点儿事出来，你们他妈的就不知道老子的厉害！”

        王一鸣在城里熟人不少，进得城去，不敢在街上逗留，找了间小店打尖。心中愤愤不平，吃起饭来也是食之无味，心里只在想象日后如何干件大事，好叫这些冤枉自己的人鸡犬不宁。一连想象了十多件事，想到得意处，不禁嘴角上扬。舒姑娘看得奇怪，只道他大伤初愈，神情失常，哪里猜到他在想这些事？

        吃过了饭，正要去投店，只见街边一堆人围在一块儿，似乎在瞧什么新鲜玩意儿。王一鸣虽然心事重重，毕竟少年之性，来到城里，怎能不贪玩？当下起了瞧热闹之心，对舒姑娘道：“咱们过去瞧瞧，到底是什么玩意儿？”舒姑娘也是一般的好奇，王一鸣这话说出，正合了她心意。

        挤进人丛，只见众人围着一张小桌，桌上摆着小碗小盆、丹豆钱环等小物事。桌前站着个四十多岁的矮汉子，身材健硕，粗手粗脚，一望而知是乡野农人。王一鸣见这人身后尚有一口不大不小的箱子，上面放着些刀剑棍鞭，显然他是个变戏法的艺人。

        这矮汉子一张黝黑的脸上堆满笑容，从左至右向众人团团拱手，一开口，说的一口川话：“各位乡亲，小人贺老八，是四川人氏。只因家乡闹了灾荒，没得办法，只好出来现世，靠点儿不入流的把戏，来讨口饭吃。”他一边说，手上不停地摆弄戏法道具，说道：“听说安化人杰地灵，乡亲们也是善良好客，早就想来沾一沾灵气。这次终于到了安化，才知道果然名不虚传。嗯……小人早年随师父学过几年变戏法，现在没了生计，只好重操旧业，担着一副担子，从四川一路变到这里。亏是承蒙客官们看得起，不怪小人丢人现眼，看得高兴，便赏我一口饭吃。”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顿。众人听说他背井离乡，流落江湖，生计十分艰苦，却说得如此平淡客气，有不少已起了同情之心。他接着道：“一路上颠来倒去，今天也没什么新花样，还是变个戏法，以博诸位一笑。诸位乡亲若看得有趣，有钱的赏几个小钱，没钱的捧个人场，小人感激不尽。”众人听说有戏法可看，都大声鼓掌。

        矮汉子将辫子盘在头上，搓了搓手，上下正反，手掌翻了几翻，以示无他，笑道：“这叫上下正反、经外交代，诸位看清楚了哈？”矮汉子将三颗黄豆大小的胶豆一字排在桌上，左右各放一只白瓷小碗，将其余东西全都撤下，动作非常娴熟，手上只拿了根筷子长短的木棍。矮汉子笑道：“诸位乡亲，戏法儿的手彩活儿有四套，是丹、剑、豆、环，大家瞧我桌上的东西，就晓得我耍的是豆。下面小人变个‘仙人摘豆’的戏法儿，给大伙儿瞧瞧。”

        王舒二人看得有趣，生怕看漏了眼，目不转睛地盯着。矮汉子用一只碗盖住两颗胶豆，一颗捏在手里，向众人展示，道：“诸位看好了，碗底下是两颗豆，我手上这是一颗……哎，看好了，在我手上，不错吧？好，诸位瞪大了眼睛别霎眼，这豆在我手里好端端的，棍子这么一捅——”他拿着小棍对着碗虚捅一下，众人齐声道：“咦？”只见这矮汉子手里的胶豆忽然消失。有的人生怕看错，揉了揉眼睛。矮汉子手掌一摊，笑道：“没了！诸位看这里——”将那只覆过去的碗掀开。众人一见碗底，又齐声惊呼，碗底下本来只有两颗胶豆，现在竟多了一颗。

        王舒二人看得有趣，不住啧啧称奇，跟着众人拍手叫好。矮汉子道：“这有个名目，叫做‘二仙盘道’。”王一鸣一听还有这等有意思的名目，更觉新奇，盼着他再耍几个新鲜花样。矮汉子动作迅速，将所有道具又摆放成之前模样，分毫不差。他跟着捏起一颗胶豆，让众人瞧瞧清楚，说道：“下面是‘松风贯耳’，诸位请看。”将豆子从左耳塞入，双手一摊，豆子已然不见。众人正自惊奇，他往右耳一掏，这客豆子赫然又到了手中。众人又是大拍其掌。

        王舒二人又看他变了十多个名目。一颗豆子从左眼塞入、右眼拿出，是“双龙戏珠”；豆子往头上一拍，又从嘴里吐了出来，这叫“铜壶滴漏”；三颗豆子明明在覆在这只碗下，不知如何一变，全到了另一只碗下，那是“三鸟归巢”。还有“一粒下种”、“莲开并蒂”、“山洞遁宝”、“隔河摆渡”等等稀奇古怪的名目，当真是花样繁多，层出不穷。观看之人走了一批、又来一批，看得莫名其妙，却又乐在其中。

        矮汉子收齐了把戏，拱手道：“诸位乡亲，诸位老板，这些骗人的小把戏，真是见笑了。大伙儿权当消遣，看得有味，便赏几个饭钱。小的遭此不幸，行走江湖，全仗各位老板赏光，虽是小把戏，那也是靠本事吃饭的，望诸位多多见怜，多谢了！”众人纷纷在那桌上放几个铜板，有的小孩子没钱，便要把自己的小玩具送给了他，他笑而婉拒。

        舒姑娘心念一动，向王一鸣道：“我去给他赏钱。”拿出一个碎银走了过去。矮汉子见她给的不少，忙双手来接，连连笑道：“哎哟！多谢姑娘，多谢姑娘。”他双手已经碰着银子，舒姑娘忽然脚底不稳，身子踉跄了几步，眼看将要摔倒，叫声：“啊哟！”情急之下，伸手按住了矮汉子的肩膀。矮汉子也吓了一跳，没有准备，给她这么一按，登时向前便跌。大迈三步，终于勉强站稳，舒姑娘这才扶住，没有摔倒。

        舒姑娘拍拍额头道：“呼，呼，吓死我啦！”矮汉子笑道：“姑娘没摔着吧？可得注意了，一定要站稳。”想要问她要那赏钱，却又不好意思出口。舒姑娘笑道：“大伯伯，谢谢你啦！你的戏法儿变得也真好。”将碎银放在了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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