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集 刁府送银
        且说刁管家和店主回首进店，刁府的人们也都折回客店院子里。刁管家和店主进了客房，刁管家向前抓起了店主的手，久久无语。心里在想：这京城大得吓人，楼挨楼，房连房，一望无际。自己是多么渺小，在刁府，坐井观天，天也不算大，在刁府的院子里，本事耍的五花六花，手段玩得三招五招的，除了老东家外，他一人一呼百应。来京城这么大的京都，犹似茫茫海洋，摸不着边沿，探不着深底。这银子上哪里送呢？恰似小巴狗咬大象——无处下口。他抓着老乡的手，犹似溺海抓到一块救命的木板子，哪能松手。

        店主说：“老兄！叫府上的人来客房里歇着吧，咱哥俩去我房里说话，叙叙乡情。”刁管家大声说：“你们把随带之物都卸下来，放在客房里，咱在这里多住几天。”

        刁管家随店主去了店主的私房，落座后，店主说：“老兄！我听说咱地方有喝茶的嗜好，我去给你沏茶去。”不一会，店主端来了一壶茶，边斟边说：“这京城里有茶店，也有茶楼，茶叶都是从南方进过来的，这京都从宫里到宫外，有钱的商人都喝茶。”

        刁管家端起茶杯子，喝了一口茶，搭讪地说：“好茶！好茶！上等的香喷喷的茉莉花茶。”刁管家又献媚地问：“兄台！您贵姓尊名？”店主说：“兄台！我免贵姓张，不尊卑名张承业。”刁管家又问：“兄台！您享龄贵岁？”店主回话：“兄台！我今年五十五岁享，属虎的。”刁管家又说：“兄台！我小你三岁，属小龙的，二月二日生人，乡里的人们都说我是抬头蛇。”店主张承业说：“那你为弟了，贤弟！您在乡里久享盛誉。”刁管家听了店主的夸赞，一下子来了精神，捋了捋山羊胡须，美滋滋地说：“我在乡下刁府当管家，府上长工短工、觅汉、家丁、仆人，一百多号人，除了老东家外，一切都是我当家说了算，一百多亩庄稼地，耕种锄割，都由我主宰。”刁管家又问：“兄台！您在这里开店有多少载了？可以说，经多识广，知识渊博。”店主张承业听了刁管家的奉承话，也自豪地傲说：“贤弟！不瞒你说，在京都三代开店祖传名吃‘鸡舌汤’，自从永乐扫北那阵子，兵营扎在莒州城北，招兵买马，操练士兵，统整队伍，我家族堂爷爷参加了这支北扫军队。我堂爷爷五大身粗，身材魁梧，相貌不凡，又有一身武功，在这兵营帐篷里封了领兵爵位。以后扫北功成名就，在宫里皇帝加封高官。我爷爷进京依他的身影，在京城得了立足之地，做了这份生意，才发了迹。”说到自傲处，张承业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刁管家献媚陪笑。便说：“兄台！您在京城树大根深，影子也就大起来了。我初来京城，两眼墨黑，现在我这秃子跟着月亮走——沾沾光。”张承业说：“贤弟！好说，你有事尽管说，反正我能办到的事，我尽力而为。”刁管家说：“兄台！有你这句话就够意思了。那我就直说了，我府上公子学才差点，府上老东家叫我带来了一万两白银，来京城将白银送主考官周旋。这么大个京城，我们担着银子往哪里送，等于抱着猪头找不着庙门上供。兄台！您嫡系三代在京城开店，宫里又有本家族高官爵位，宫里宫外的底细您是很地道。”张承业又听了奉承话，美滋滋地应声：“贤弟！你说得甚是，你有什么事尽管说吧。”刁管家便说：“兄台！我想您帮我活动活动主考官，主考官是哪位官员，他府邸在哪街哪巷，我初来乍到，哪能知道这些宫内底细呢。”

        张承业停住了说话，深思了好一会，便说：“贤弟！主考官嘛，这个几年一直是庞大人，庞左辅的美差，至于今年更换不更换别的官员，我就说不准了。”

        刁管家善于见空就钻，随去客店房取来五十两银子，奉送张承业。便说：“兄台！这点银子不成敬意，烦劳您帮我去宫里打探今年的主考官。”张承业说：“贤弟！那深宫严禁，你以为谁爱进就进得。”

        刁管家急了，向前躬身一礼，哀声求道：“兄台！您想想办法，这个忙您一定得帮我。”张承业抬头看了一眼刁管家，只见刁管家两眼含泪，动了哀情。张承业忽然想起家乡有句谚语俗话——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他一下子也动了怜悯情感，应了刁管家的要求。

        当日早饭后，张承业进宫动身，刁管家说：“兄台！您千万别忘了问问考期。我就等候在你店里，食宿银子照付。我府上公子喜欢吃鸡舌汤那道名菜，让他吃个够吧。”张承业说：“贤弟！那也说不准了，京城里的菠菜老了。”

        刁管家把张承业送出店大门，又折回客房，得意得仰天大笑：“天助我也——我刁三如果有高梯子，我敢爬上天。”

        当日傍晚，不见张承业归来，急得刁三热锅里的蚂蚁——团团转，嘴里不敢说埋怨的话。

        又过了半个时辰，店房里都亮灯了，张承业才归回客店。刁管家急窜了上去便问：“打探得怎么样？”张承业说：“贤弟！今年的考期定在本月十八日。今天是十三日，离考期差五天啦。”刁三说：“我来京巧遇你这贵人了。”张承业说：“你府上公子有天福，你贤弟有天粪栽培。”刁三问：“兄台！主考官是哪位大人？”张承业说：“这主考官任期五年，庞左辅任期最后一年了，你们明天赶快行动吧。”刁三说：“兄台！您还得再帮忙带路。”张承业推辞说：“贤弟！不行了，我店里忙着呢。”刁三赶急回客房又取了五十两银子，捧着恭送张承业，便说：“兄台！请笑纳劳驾费。”张承业蹙眉便说：“贤弟！我也真服了你，那我可就领到庞左辅的府邸大门前，我是不能进去得。”刁三问：“那是为啥？”张承业说：“贤弟！你不懂，当朝这些官吏，明着你好他也好，哈哈一笑，暗着却勾心斗角。”刁三问：“兄台！庞大人您能认识吗？”张承业说：“贤弟！我哪能认识当朝一品左辅呢。他们府上下人可能有认识的。”张承业又说：“我把你们带到他的府邸大门前，使个眼色，你们进去周旋吧。贤弟不要再强求我了。”刁三说：“既然兄台有难处，也只好这么办了。”

        次日早晨，刁管家安排刁二狗和刁马蛋去大街上买回两对崭新的银箱，银箱的两侧镶嵌着银色的聚宝盆，盆里满满的银元宝图像，银箱工艺特精致，角棱上都镶嵌着青铜铸的花型。刁管家吩咐刁二狗和刁马蛋把万两银元宝都拾在银箱里一排一排地装好。

        早餐毕，张承业领刁管家和两名担夫挑起银箱起脚送银。忽然刁公子大声吆呼：“等一等！我也去。”刁管家怕他在庞大人面前捅漏子，便哄着说：“你别去了，中午店厨给你做鸡舌汤。”刁公子拍手大笑了。其他人员都留在客店里歇着。

        张承业领着刁府三人，在京都拐街转巷地走着，那两担崭新的银箱甚是显眼，路过之处，两侧行人，无不专注。行至半晌，来到一条水磨条石铺的宽敞南北大街，街道两侧青桐古树参天茂盛，街道两侧的大宅院，全都是青砖青瓦，楼房玉阁，甚是气魄。

        张承业和刁管家并肩而行，两个担夫走在后边，张承业说：“已到官街，都注意形象。”刁管家抬袖襟前拂尘，干咳了两声，表示知道了。

        又向前行了二里之地，大街西侧有处更豪华的宅舍，大门口朝东。张承业指了指说：“那就是庞相府邸。大门楼子和楼房梢头上都镶嵌着青紫色的窑烧瓷麒麟。”刁管家小声问：“兄台！他们这些官邸为什么不设东西大街建座北朝南的宅舍呢？”张承业说：“这是东迎紫气西接祥光。”说话间就来到相府大门前，张承业干咳了一声，小声说：“到了！”两担闪着灰白银色光的箱子落在相府大门前，张承业未停脚步直朝前走了，似是过路人。刁管家抬手“哎”了一声。张承业头也没回，似是没听见，走得更急了。

        刁管家硬着头皮，壮了壮胆子，迈步向前去敲大门，只见那大门足有一丈五尺高，一丈二尺宽，两扇大门上两个铜铸的大虎头，嘴里各含着大铜环，两扇大门上横着六排铜铸的大圆钉装饰。刁三慕道：“孩提以来从未见过这等气魄的大门。”

        刁三胆颤心惊地向前敲了三下，不一会大门开了，出来一个年轻大高个子的府役，调高大喊：“你们是干什么的？”刁管家说：“我们是来京都殿试的。”那府役说：“殿试日期还得等几天。”刁管家说：“请官爷您禀报庞大人，我们想见见左辅大人。”刁管家边说着又指了指那两担银箱。

        那府役藐视地瞥了一眼，鼻孔里“哼”了一声，嘴里“嘿嘿”奸笑二声，闭门进去了。刁管家怒道：“好见的官，难见的衙役。”

        过了好大一会，大门又开了，出来了另一个府役，大声怒喊：“你们找错门了，这不是庞大人府邸，你们赶急走吧！”刁管家向前迈了一步，正抬手助话，那两扇大门“咣”的一声关了。正巧挤去了刁管家的中指手梢肉，疼得刁管家“呦呦”嚎叫。鲜红的血都滴在大门前，门前大街上有一个行人，府役装饰，歪头斜眼，看了刁管家的狼狈相，掩嘴暗笑了。有人认识，那府役是张总督府的暗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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