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集 梦德卖驴
        且说高大妮抱着绣球急进了店房，听着外边那群抢绣球的公子纨绔子弟都被那驴叫唤吓跑了。她才细看绣球，绣球上绣的是青龙戏宝珠，凤凰串牡丹，那针线活做的精针妙线，那牡丹花的大绿叶子和牡丹花瓣全用的拉线妙绣，那凤凰和青龙全是插线子绣做。这针线活做得栩栩如生。那青龙绣得抬头欲吟，那凤凰绣得展翅如牡丹花比美。高大妮看得心里阵阵略有嫉妒之意。便说：“小弟，你真有福气，快把它藏起来吧，替你的驴子娶个公主，中状元也是驸马，不中状元也是驸马。”

        高梦德说：“大姐！绣球是你抢来的，你抱着绣球，女扮男装，去宫里红彩牵个公主回来，当个女驸马，也尝尝当驸马爷的滋味。”高大妮笑道：“还是叫你的驴子去当驸马郎吧。”

        正在说笑间，街上那头驴子急得“嗷嗷”地大叫唤了起来。高大妮又笑道：“听那驴子的叫唤声‘中——中——中——’，也有当驸马郎的意思。”

        高梦德忽地想起来了，便说：“人吃饱了它还饥着肚子呢。”高大妮问：“它吃什么？难道它也得吃单饼和麻辣豆腐？”高梦德说：“它是吃草的畜牲。”高大妮说：“它吃的稀罕，买菜我能有地方买，买草我可找不到埝子。”高大妮一句话倒提醒了高梦德，便说：“去买菜喂它还真行来。”

        高大妮说：“我不能抱着绣球去菜市场，你快启箱把它藏起来，过天再说。”高梦德开锁启箱，先把盛驴粪便的小花布袋子拿出来，又把绣球放在里边，上了铜锁。

        高大妮问：“小袋子里是什么？”高梦德说：“驴子屙的粪便。”高大妮说：“你这个驴子是很高级的怪物，屙的粪便还需得这么漂亮的袋子装起来，给我看看。”高梦德把袋子递给她。高大妮把袋子撑开一看，惊了神。便高声说：“这是黑金元宝吧？”她把小袋子提高了，撑开口用鼻子闻了闻。便说：“你说是粪便，怎么不臭呀？”她把手伸进袋子里。攥了一把，软乎乎的，不是黑金元宝。她把袋子扔给了高梦德，嘴里“呸呸呸”地吐着，便急着去洗了把手，又急着说：“小弟！快去倒了厕坑里。”

        这时，已是午后时辰，高大妮的店里没有食客了，高大妮急乎乎地去了菜市场，不一会，买回两扎嫩油油的头刀韭菜来，便问：“小弟！你看，这鲜嫩的头刀韭菜，你那驴子能吃吗？”高梦德说：“这么鲜嫩的韭菜，能给它吃吗？快留着咱们吃吧。大姐！你去买菜喂它，怎么不和我说呢？我与你同去就好了。”高大妮说：“你和你的驴子都挺啰嗦的，好罢！咱们同去。”

        高梦德与高大妮同去了菜市场，高梦德东瞅西望最后用一文钱买了一大抱老菠菜，高梦德抱了回来，那头驴子美餐一顿，比吃草强多了。

        高梦德说：“大姐！我跟你商量一件事好吗？”高大妮说：“小弟！有什么事你尽管说，别说一件事，就是十件事也行。”高梦德说：“我想去天外大集把驴子卖掉。”高大妮说：“小弟！它刚为你中了公主的绣球，你还没报恩礼谢，就把它卖掉？你应该抱着绣球去宫里认了公主，当了附马郎，胸前戴朵大红花，一手红彩牵公主，一手缰绳牵驴子，在宫中宫外，京城大街小巷抖抖威风才是，那该多好。”

        高梦德说：“大姐！你不知道，它现在成了我的累赘了，它在京都街上屙粪便，被街道巡役见着会罚很多银子的。”高大妮说：“怪不得，你把它屙那粪便装在袋子里藏在书箱里呢。”高梦德说：“你和大伯商量一下，我把书箱和行李先放在你们店里行吗？”高大妮说：“这事不用和我爹商量，我就主了。我主了的事，我爹百依百从——我爹把我害苦了。”高梦德问道：“怎么害苦了呢？”高大妮哀声叹道：“小弟！你是不知道，我爹就我这么一个闺女，他一心想让我招婿上门，改名换姓，传宗接代，继承他的祖传厨艺。几次周折，招来几个，都不随我意，打发走了。把我的岁数也混熬大了，我都二十五岁了，还没定下婚事，我的命好苦。”

        高大妮眼里噙着泪花。高梦德说：“大姐！不需悲伤，总会有你喜欢的人上门。”高大妮笑着说：“小弟！自你进店，我很喜欢你的幽默言谈，喜欢你为人诚实忠厚，你就是我的意中人。”高大妮说得两颊绯红。忽又脸上挂霜面带怒气地说：“都怪公主的绣球搅乱了我的心扉。”高梦德安慰道：“大姐！脸上不要常挂愁云，泪雨会损伤你的白嫩皮肤。我既不能娶你也拜你个义姐，你说好吗？”和语似春风，一阵刮去了高大妮脸上的愁云，她“噗嗤”一声甜甜地笑了。

        高梦德说：“大姐！卖驴我想这就启程。你找几文钱借给我，带上几文钱，路上买碗水喝。”高大妮问：“你来京城赶考没带足银子？”高梦德说：“我家里为我赶考卖了一亩地，二十两银子，买地的老财主又施舍了五两银子，一共二十五两银子，在路过德州荷花池庄，遇上一个遭难的妇道人，为了救她儿子的生命，我把二十五两银子全都给她们垫上了。我来京城，一路乞讨饭食，听了多少句下流恶语，也记不清了。为乞讨一顿饭，得听人家的十句下流骂语。来京城幸遇大姐舍秋风，才吃了顿饱饭。”听得高大妮眼里含着泪花，嘴里却又“噗嗤”笑了。

        高大妮从内衣兜里掏出个小花布盛钱袋子来便说：“小弟！这是我攒的私房银子，你带上它，路上不用乞讨打秋风了。”高梦德说：“我不用那么多的银子。”高大妮笑着说：“小弟！你都带上吧，只要路上别再施舍给美人，那我可就吃醋了。”说得两人都笑了。

        高梦德牵着驴子启程了，直奔西南方向天外大集去了，一路高兴，随吟七字绝句诗一首：

        《悠悠慌》

        箱里藏球悠悠慌，

        农家不适皇姑娘。

        若是殿试不得第，

        驸马留居大庄上。

        高梦德走后，高大妮呆坐在店里，大脑里萦绕着高梦德言谈的每句话的意思，有幽默诙谐的语句，逗人涕笑皆泪；那忠厚诚实的语言，让人听了心中踏实可靠，倾心爱慕；那怜悯的语句，听了让人解囊施舍，同情怜爱；那些高尚品德、舍银救难的语句，让人听了感动落泪，敬佩之至。

        就在这时，高大妮的店里忽然拥进了一大帮子官兵来，把高大妮吓愣了，打乱了她的美好回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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