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止幻想 (1 / 4)
        手头上的一万五千块钱成了我心里的一场病，躺在老旧的铁架床上，身下的被子被压薄成了一张纸。广泰这几天已经接连降温，这样的被子恐怕很难熬过这个冬天，柜子里的衣服还是两三年前的老款式。头发乱糟糟的，胡子也很久没刮了，比起青年人，我更觉得自己是个流浪汉。

        我想买一床厚实的新被子，两身新衣裳，如果可以加一双新球鞋那会更好；我还想理短杂乱的头发，刮净邋遢的胡子，约上漂亮的女孩一同去西街路的巷子里走走；我更想现在就搭上去往南方的快车，头也不回地奔向家乡。

        我有太多太多想法，可我没有这么多钱。

        周六我照常去餐馆打零工，打零工自然就意味着什么都要干。推杯换盏时我负责端菜，杯盘狼藉后我负责收尾。

        上午十点到夜里八点，我整个人都像陀螺一样旋转不停。一会儿笑着帮别人上菜，下一刻又弯下腰等顾客买单；一会儿跑到前台迎客，转身又冲入厨房切菜。

        餐馆里的员工大都是些四五十岁的中年妇女，见我帮着忙前忙后她们总要说上一句，“年轻就是好，做事情有精力！”我要多谢这份精力，不然更年期的女人足够把我烦死。

        一次我正低头擦着桌子，平常负责保洁的阿姨突然走到我身旁，笑着说：“小伙子我看你挺年轻的，还在上学？”

        我轻轻“嗯”了一声，低头继续擦着桌子。天知道上一个就餐的人做了些什么！桌子上有一块油渍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保洁阿姨继续说道：“马上要毕业了吧？谈恋爱了吗？”

        “还没，一直都没时间谈。”这是一句十足的鬼话。

        “哈哈，阿姨看你为人踏实，肯吃苦。我这边认识一个朋友，天天吵着要给她闺女相亲，那女孩长得可标志了，需要阿姨帮你搭搭桥吗？”她一边说一边偷偷捂着嘴巴笑。

        我也有些想笑，就把抹布放在一边，说道：“阿姨，现在都讲自由恋爱，相亲的老一套就别拿出来了。”

        “话是这样说，不过娶不到媳妇的还不是大有人在？小伙子你真的很不错，肯吃苦，人也踏实。阿姨给你介绍几个好闺女，准能成，真不考虑考虑？”

        我摇了摇头，拿起抹布继续和那块油渍做着斗争。她还在絮絮叨叨说个不停，完全不顾抹布摩擦桌面时刺耳的唧咯声。

        说实话，她不该被困在这个小餐馆里，既当保洁员又当媒婆，这样的口才用在西方任何国家的政界里，用在这片土地上任意一家皮鞋店中，都足以让她大放异彩，远近闻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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