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友王耀 (1 / 3)
        收到来信的第二日，草草洗漱后我骑上车子就往银行赶。

        青年路弥散着浓重的白雾，天空暗沉沉的，自行车仍如之前一般“吱呀吱呀”叫个不停。

        农贸市场旁卖油条和包子的小贩已经陆陆续续地出现，人行道上还偶尔能看到两三个夹杂在晨跑队伍中散步的老人，他们步履蹒跚，神情却又无比坚毅。

        骑车穿行在这样的雾中，周围的一切都慢了下来，仿佛回到了童年和母亲赶早去集市卖菜的时候。

        那时的雾气不像现在这般浓重到让人窒息，我跟在母亲身后帮着推车，路旁的草上凝了霜，两侧光秃的田野上间或也能听到几声鸟鸣。

        母亲总催我走快些，别去在意路边那些小虫子。

        内兜揣着厚厚一沓钞票，我感觉自己像极了夹了块板砖急着要去和别人干架的小混混。狭长巷子里狗叫声还在来回窜动，穿橙色衣服的环卫工低头清扫着街道，扫把摩擦地面发出的嘶嘶声直把耳根弄得发痒。

        我分外想从这片寂静中跳脱出来，所以便拼了命地蹬车。白雾中躲着的巨大妖怪一直紧盯着我，假设稍有松懈，我或许将同这一切归于无声。

        我害怕悄无声息，害怕连张嘴呼救都发不出声，所以我要拼命逃窜，拼命奔跑。

        前方粘稠的雾像固化的冰块一样朝我脸上砸来，又冷又硬。疾行发出的破空声不绝于耳，我好像成了北冰洋上的破冰船，又像是外科医生手中的手术刀，要把城市和家乡整个儿剖开。

        我们无疑可以把这座城市视作一个病人，钢筋水泥所覆盖的坚硬外表皮下，是血肉之躯溃烂的绵长伤口。外边一到夜里就亮起的点点光斑，像是还未好彻底的白癜风；地铁站，火车站，地下停车场，都是刺入体内的根根倒勾，将这片土地拖拉的皮开肉绽，遍体鳞伤。

        下水道里流过的，不仅仅有外壳上那蜗居着的数以万计虫子所排泄而出的污水，更有这方土地早已冷却多年的热血。

        或许在城市心脏的最深处就是故乡，不过它现在早已停止了跳动。

        到得银行门口，我将车锁好停靠在一旁的早点店，像个贼人一样左顾右盼。路过的保安如果看到了一定会大声呵斥，叫我滚远点。我小心翼翼地拉开上衣，身体就像剥去外壳还在冒着热气的玉米棒子那样。

        分作三次存完这笔钱后，又是一通鬼鬼祟祟的张望，还好四下无人，否则光凭这样的诡异行为就足够报警把我抓去，可我对城市实在很难怀抱善意，很难忍住不去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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