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招聘（上） (2 / 2)
        宋元清从卫生间出来，说没有参加这个议题的表决，不算数，蔡卓禄说已经有两票通过了，他同不同意无所谓。这就相当于缺席审判，你没到场，并不代表判决不成立。

        宋元清给应聘者建了一个群，发了招聘启事，大意是诸位都是经过本诗社三轮遴选，已初步确定入围，为了更加精中选优，优中取胜，将由社长、行政助理、代理主编亲自组织现场招聘，祝愿诸位前程远大、蓬勃发展云云。

        招聘现场设在一个茶室，宋元清说他是一个客户经营的，其实是他自己在其中有股份，这个地方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当然是不能挂名的，否则就会丢掉银行的饭碗。时间定在周六的上午，这个时间生意相对清淡。

        茶室经理很热情，给泡了三样镇店精品茶，一杯一杯斟来，让他们逐个品尝。然后从饮茶文化讲到养生科学，从茶哲学到饮食男女，又到古典与现实的交融，洋洋洒洒，引人入胜。经理说，茶学源远流长，要从娃娃抓起，从生命的第一刻来深刻体验，就要从母体开始，不断接受茶的滋润，所以在妇幼医院大有可为。宋元清说，我们佳佳姐是妇产科，不是妇幼医院。经理说，那在医院里推广的意义就更大了，“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一杯清茶通四海；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茶香四溢楚天开。喝茶让人清心明目，喝茶让人洞晓天机......”然后又转移方向，“就像咱这个司法系统，也是很讲究茶文化的。比如你说律师要谈工作，西装革履，博士派头，然后领到一个酒馆，杯盘狼藉，吆五喝六，马上就成了下九流。如果到一个茶馆，斟两杯茶，两人对坐，清香怡人，旁边再放点古典乐，那是什么气质？”

        陈佳佳说：“不错，要不经常说纪检请人来喝茶呢。”

        经理准备装了两份精品茶套装，作为纪念品，陈佳佳不好意思推辞，问宋元清为什么没有，经理说宋行长风格高，纪律严，不接受各种贿赂，蔡卓禄说：“语言贿赂也是贿赂。”经理说：“我这充其量是奉承贿赂。”

        招聘室布置得很别致。房中一张长台，文房四宝并摆香木茶案，古色古香。三位主考坐一边，应聘者坐对面。临时从茶室借来三位美女，一个负责在室内端茶倒水，一个负责等候区接待，一个负责领位迎送，个个清丽汉服装扮，长带广袖，妖骨仙风。

        套路设计也是别具一格。既不问生辰八字，也不问工学履历，让美女奉上一杯茶，先请喝茶，再谈体验。宋元清美其名曰：“这叫一问三叩首。进门伊始，茶香飘逸，观其神态，可知诗情长短；落座上茶，举杯品茗，视其举止，可知其诗意上下；耳目俱开，手有余香，测其言谈，可知其诗学深浅。”

        陈佳佳说：“没想到你还有这个觉悟，算得上情、意、学三位一体了。”

        “不敢不敢，这是大堂里挂的几句话，正合今天的意思，所以借来一用。不敢欺瞒领导。”

        套路设计得很好，但进展得不如预期。且听一个一个道来。

        第一位是一个刚出校门的女学生，大大咧咧的。一屁股坐下来，还没有接到“请”的指令，就从美女手中接过茶杯，咣的一声敲在桌上，半杯茶溅了个见底。“在外边已经喝饱了，还喝，咱干脆点，有啥说啥。”说着从随身的包里掏出简历之类，递给陈佳佳。陈佳佳礼貌地接过来，翻了翻又递给蔡卓禄。蔡卓禄翻了翻，从台上推给宋元清。

        套路被打乱，宋元清有点火冲后顶，让美女先做个自我介绍。美女说前期不是做过沟通吗，你们这个准备工作不到位，影响效率。然后哗啦啦开讲，从小热爱诗歌啦，获得多少校园奖啦，是大学会理事啦，一通天花乱坠，砸得个个晕头转向。大学生讲得口干舌燥，让美女续了茶，一饮而尽。按照一般流程，进入提问环节，蔡卓禄问：“你为什么加入我们诗社？”本来是宋元清掌控全局，没有针对性准备问题，也就随口一问。大学生说：“不是你们邀请我来的吗？”旁边美女笑出了声。蔡卓禄说：“看你这么直率，我也坦率提醒一句，诚邀加盟的意思，就是提供机会。”美女说：“怎么理解都行，其实我就是找一个陪人聊、陪人玩的机会，你们要觉得行就再联系我。一会还有一个约会。”陈佳佳看时间拖得太久，就让这一个草草收场。

        经过第一场的较量，三人调整策略。应聘者入场前，茶要先上台，免得再出事故；要准备像样的问题，不能暴露草台的底细；要主动出击，掌握节奏，不能让对方牵着鼻子走。

        第二位应聘者是自由职业者。从自我介绍中得出，现在还处于纯自由无职业的状态，俗称无业游民。举手投足倒是中规中矩，在宋元清示意品茶的时候，还特意欠身回礼。对于茶道，他似乎比经理懂得还多，居然能够成段背诵陆羽《茶经》中的内容，还知道日本茶道的渊源和流派。“自古以来，无茶无以治学，非酒不能成诗。”这话倒是第一次听说，蔡卓禄说：“说茶道背《茶经》，讲诗学背《诗经》，你对诗经了解多少？”

        本来是想压一压他的嚣张气焰，不料挑了几首，人家居然一字不差。“这都不算什么，我参加过诗词大会的海选，你这都是小儿科。”宋元清问他入社的初衷，回答说：“学诗重在陶冶情操，让自己摆脱低俗的情趣，做一个脱离低级趣味的人。”陈佳佳也觉得很满意，问对方有什么要问的。对方说：“其实就一个问题，咱这个待遇怎么样？”这个问题有点偏门，还好宋元清有经验，马上反问：“你期望的待遇怎么样？”对方要求也不高，反正是兴趣当家，好歹给个六千保底、稿费另算。

        陈佳佳本来要解释一下诗社的社会性，被宋元清抢过话头：“你的条件很好，我们然后深入了解。”准备打发走人，对方说趁此机会，向他们推荐几款背诵诗词的APP，新加会员可以立得八十八元现金，介绍一个会员可以得三十五元现金，闯关答题层层奖励，实在是居家旅行、无聊有闲的首选佳品。一番鼓动下，三位主考并奉茶美女都下载了APP，成了无业游民的下线，终于将他请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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