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1 / 4)
        罗修关近日下了场大雪，三日三夜，未曾停过。皑皑的白雪铺满了蜿蜒起伏的长城。远远望去，长城便像是匍匐沉睡着的一条白色巨龙。

        营帐之外，一女子跪在身穿盔甲的男子的身前。她纤细得像筷子一般的手指死死地抓住男子的衣裳。女子本就极瘦，穿着并不合身的单薄麻布衣衫，更是显得空空荡荡的。寒风一吹，她那瘦瘦小小的身体便颤抖了起来，像是要被风吹跑了似的。未被挽起的发丝被风吹起，露出她后颈小小的青色刺青——是个奴字。

        “元帅，但求元帅听贱婢一言······咳咳咳！”女子方才说上半句，便咳个不停。她肤色苍白得没有半点血色，双颊下凹，却又将一双杏眼显得极大，就像是个披上了了皮囊毛发的骷髅。女子这么一咳，将一口污血给咳了出来，唇上沾了鲜血，衬得她那张灰白的脸格外的瘆人。

        “阿娘。”女子身后突然钻出个五六岁的小丫头。她慢慢地拍着女子的后背，为她顺气。小丫头扎着两绺小辫，一双杏眼水灵灵的，模样长得很是乖巧。

        男子眸光落在女子身上，又转到小丫头的身上，带着些许的同情与无奈。他嘴唇抿成了一条细线，吩咐身后的士兵道：“送她们回去吧。”男子说完，转身离开。

        “是！”士兵回答得干脆利落。他跑去扯女子的衣袖，想要将她拽开。哪曾想这么瘦小的女子竟然在突然之间迸发出这么大的力量，她将士兵推开，一个跃伸，拽住男子的衣袍底边，扑倒在地上，扑通一大声。男子顿住了脚步，却并没有转身。

        “元帅！”沙哑如破锣的声音撕心裂肺的喊着。女子伸长了手指，一点一点地将更多的衣料攥在手里，青筋于她干瘪的手背上鼓起，她咬紧了牙根，使出全身的力气，将身体向前一分一分的挪动。

        “你还是回后营休息······”

        “程鸿仪！”男子的话还未说完，却被女子突然蹦出的词噎住了。他目光一凝，立马转过身，将女子盯了半晌，道：“来营帐里说。”

        女子眸中闪烁的泪珠突然落了下来，扯起嘴角，露出了个大大的笑容。女子被士兵搀扶着进了营帐，独独留下小丫头一人站在空地之上，一直注视着女子渐渐远去的背影。

        小丫头是在营地里出生的，是军女支程絮的女儿。小丫头没有名字，她出生的时候用一块青布裹着，人人都叫她青女。青女蹲在营帐外，将头埋在膝盖里，一个人静静地待着。偶尔个别个士兵会将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然后又淡漠的离开。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程絮才在士兵的搀扶下走了出来。这时候，下了三天的雪终于停了，丝丝阳光从灰蒙蒙的天际透了出来，笼在程絮与青女的身上，暖融融的，很是舒服。程絮笑得很开心。在青女的记忆里，程絮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般开心的笑了。

        “青女，我们回去吧。”程絮温柔而略带喜悦的声音响起，青女站起身，将自己小小的手握住程絮的小拇指，随着青女一道回了自己的营帐。

        营帐里充斥着浓浓的药味，除却铺在地上的茅草和薄薄的一层补丁被，便再也没有什么别的东西了。这个营帐本是有十来位军女支一同合住的，自月前程絮被查出患了肺痨之后，其余人通通都搬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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