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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活着的墙
如果不是看在何老师的份上,陆文这一巴掌一定甩罗老头脸上去,他等这个机会多久了。他接近罗老头儿子罗文,兜辍罗文泡吧喝酒,赌博,玩女人,十八般毒艺一样样精通。然后回头让他折腾他老子去。天天乐得睡觉都能笑出来。
这死老头子坏得很,在小破村子里当着个小破村长,乘火打劫,把他家的地洗劫一空。他爸喝醉了酒跟隔壁李叔在田头吵了一架,一把把人推沟里,瘸了。李叔现在出门还驻着个拐,当时气头上非要让他爸坐牢。罗老头看有利可图,一边让李叔咬定不放口,一边对他爸恐吓威胁着非要那些地。他爸耸,没几天就交待了。后来醒悟过来,拿着铁锹上罗老头家砸了一通,又被拉派出所里关了几天,还赔了钱。回来闷闷不乐,天天喝酒,没两年就走了。
他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跑了,买来的媳妇跑了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在他们那,一年总能有一两个跑了的。有钱的再买一个,没钱的,随便便也就过完一辈子了。他小时候见过一个特漂亮的,当时说是城里来的,假装高高兴兴嫁了买的人,天天跟邻里关系可好了,有一次赶集,大声吆喝着大伙去,当时农忙。大伙就乐呵着让她自个走了。然后,她再没回来。直到现在,他都想不明白这姑娘这么聪明,怎么就被坑来了呢。李叔的媳妇就傻的半夜跑的,一村子人追回来,绑在宗庙里打了一晚上。现在不老老实实养着三个娃生的孙子。就是李叔这一瘸,日子更不好过了。
陆文是个精的。九岁那年有机会去县城里溜了一圈,回来就知道世界很大,拼了命也要往外面走,在村里屁点地一辈子就那么点事。别人或者会想打工什么的,他却知道,书读得多才有可能走得更远。也是那时候开始,他对何老师言听计从,因为何老师家里有一屋子的书。他成绩好的一骑绝尘。常年泡在那屋子里。回家里对窝炕头抽烟的爹一脸嫌弃。他爸也只是讪讪,老实本份的人天生对读书人带着敬畏。
再嫌弃也是爹。他折腾可以,别人折腾不行。成年后,他经年离家,不怎么愿意回这个破落村子,只定时打钱,甚至过年都不回来。跟他爹也没话可讲,可能他爸也是觉得没脸跟他说这个事,也不给他打电话,等他知道事情起因经过时,老头子躺床上没剩几口气了。他也不知道该怪谁,一口气咽不下,想着他爸认为是罗老头这村长的错,那就是罗老头的错吧。
办了丧,他辞了职,在离乡里近的地租了个房。就准备好好让罗老头血债血偿了。其实他心里明白这事说谁错也不是那么严重,几块地,不值得。但他爸命没了,总得要个说法。
陆文看的书太多,在城里基本就是个文化流氓,讲的什么通天大道理一段一段的,回头自己却嗤之以鼻。要说这人活着,什么都不是,首先得活着。然后要活痛快了,他爸这一死,他不痛快,总得拉几个人一起不痛快。
罗村长的儿子跟他没差几岁,儿子都俩了,从小惯坏了,好吃懒做。随便怂恿下就跟着陆文屁股后面跑了。带城里好吃好喝供几天,人就回不去了。然后往邪道上一引,几乎不可能回来了。人的心就这么贱,以为自己想要什么很清楚,其实不过随波逐流一浪淘一浪。陆文抽着烟冷眼旁观一个没有支点的灵魂被扔进臭水沟里碾压。心里松快了点。
罗村长却短短几个月白了头,地陆文使了点小手段拿了回来。也没什么用,荒着。
何老师已经是何副校长了,问他回来做甚。他说无聊回来溜达溜达,何老师说,没事别回来,外面溜达去。他就奇怪了,问“何老师你自己在这窝着,怎么我就非得在外面晃。我都没根”“屁的没根”何老师笑了,“还不知道你,你在地球上都没根。”。
后来闹的有点严重,小罗非要跟三孩子妈离婚,外面的小姐屁股圆,脑袋大,说自己怀了他的种。三孩妈一哭二闹的,最后真上吊了。陆文看着,差不多得了。就想走了,回城里接着过吧。
然后罗村长就找上门来了。算着时间点在何老师家门口堵着,说陆文使坏,书都读狗脑子里了,卧薪尝胆就为了让他们家破人亡。陆文气笑了,谁家破人亡了,他家就两人,没了一个,才真是家破人亡了。然后就想不然揍一顿吧,心里爽点,就抬手想打罗老头。
何老师傻了,呵斥道“你书读狗嘴里了,跟一农村老汉使什么劲。”陆文说,不揍他一顿,气难消。何老师说,“你那爸几年不见你回来看一次。这会上心了也不是为他,就是再没人惦记你了,你意难平。但是我惦记着你。不论你走多远,我都在这里。”他回头又跟罗老头说,“陆文爸爸确实是因你而死,你做什么自己清楚。儿子会变成这样,也是自小没教好,当时我劝你让他至少读完高中,你非说孩子不爱读就不读了,家里金山银山供着他。现在供出个长短了吗。”
罗老头愤愤,“不是他带着,我家孩子顶多在家里横。现在啥也没了。人都跑了不肯回来了。”何老师很认真地说,“你再招惹陆文,可能你儿子真的再也回不来了。”罗老头瞪着陆文一会,带着几个亲戚走了。
“你怎么知道我会让他儿子回不来。”陆文笑着问。何老师说,“你睚眦必报,自己过得不好也不想别人好过。”陆文说,“何老师,你怎么不出去,把自己关在这里干什么。”何老师说,“你怎么知道我把自己关在这里,而不是你把自己关在了外面的世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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