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听见心声的人
        陆海躺在床上，整个屋子空荡荡的没有一点声音，窗外偶有几声鸟鸣。在这个现代化的大都市里，在寸土寸金的土地上，找到这么个没有车轮碾压声的地儿其实挺不容易。陆海最怕聒噪，却又舍不得远离人群。

        恍恍惚惚中，他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入眠。他想着，我这般活着，其实挺不容易了，也算事业有成，也算得偿所愿了。只是有点孤单，这屋子里没人，安静得让人生疑。醒了得去人多的地方呆一会。他这么想着，陷入了黑暗。

        他醒来时，总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跟以往不大相同，却不知道哪里有问题。收拾好自己，带上手机出了门。电梯叮咚一声，里面站着一群人，可是，有点安静？

        陆海往小区外面走，虫鸣鸟叫声依旧，小区号称森林小区，走在巨大的树荫下，葱葱郁郁的树影斑驳，像是无声的背景音乐，在这巨大的背景中，依稀几个人影晃过。可是，为什么都没有声音？

        出了小区，就是闹市，这里地处市中心，随着央行迁到这里，高楼林立，各种金融机构扎堆，来来往往总透着一种高高在上的精英感。车水马龙间，汽笛声，刹车声，不绝于耳。可是，人声呢？保安明明在询问来访者身份，来往的行人，神色淡淡，却也偶有交谈，为何，听不到人声？

        陆风有点焦虑，走到保安前，轻声问“14栋怎么走？”，保安看了他一眼说“直走，左转走到底，”“谢谢。”他应了声走出了小区。耳朵没问题啊，听得到人声啊，没有什么问题啊。可是，为什么背景音乐中的人声没了？呵呵，少了一条音轨。

        陆海走到小区对面的麦当劳，所有的人鲜活明丽，满屏的热热闹闹。带着小孩的母亲，提着很贵的包在跟小孩说笑着，开心地跟同事们开玩笑的年轻小伙，分享着手机里有趣画面的漂亮姑娘。排着长队的取餐处，店员忙碌的身影，无声的叫餐声，可是，他只听得到背景音乐。

        他离开机器点餐机，特意来到柜台前，跟收银员说“鸡腿堡套餐，饮料换咖啡。”，胸前挂着12417编号的柜员说，“29，谢谢”，然后是抽柜打开的声音，机器打条码声。然后，没有人声了。在热闹噪杂的麦当劳里，他除了机器的提示音，外面汽车来往声，其它的就看到一张一合的嘴，按下静音键的人类。

        他似乎被抽出来，单独放在一条轨道上，茫然地看着四周生机勃勃的死气沉沉。

        这是神喻吗，还是惩罚。他拿着餐盘找了个位置坐下，过了起初的茫然，便兴致勃勃地开始观察周遭的一切。似乎比不上什么穿墙术，隐身术，充其量就是半个聋子。他关闭了介入人间热闹的通道。选择了冷眼旁观。以及事不关己。

        可是，他是那么的害怕独自一人活着。他儿时父母双亡，唯有一个吃喝玩乐的爷爷，对他不闻不问。因着这不着调的祖父，他打小吃村里百家饭长大，晚上四处借住伙伴家中，张三家睡几个月，李四家睡几个月。有一天晚上，无处可去，只好坐在爷爷屋前过了一夜。把早起从里面出来的哪家大婶给吓了大跳。

        来回学校都是横冲直撞，四季穿着单薄的衣裤，一双凉鞋四季轮回地穿着。不是人间不好，只是对他太单薄。他品学兼优，越考越远，越考越远。直到唯一的亲人也在大一与他不辞而别，他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这个城市很热闹。他旁观着。就像在空旷的家里放着鸡毛蒜皮的电视剧做着各种极需冷静自持的决定一样。现在，他只能在无边的寂静中做着更加冷酷无情的一个个决定。他知道，也许鸡毛蒜皮的电视剧也对他静了音。这是一种惩罚。可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去了医院，五官科医生说，只是太累了，看看精神科医生，学会放松就会复原。精神科医生给他开了一堆药，蓝的白的，吃了没有丝毫作用。

        后来，陆海想了一个办法。好吧，我不听，我还可以看对不对，人类的喜怒哀乐不都形于色吗，纵然听不到，并不防碍我通过揣摩他们的眼神，形态和动作来理解他们的人间烟火。他长时间地坐在人来人往的地方，沉迷于观察来往人的喜怒哀乐。他近乎变态地想与周遭的人心意相通，因为他徘徊在人群之外太久了。

        在他连人脸也看不清时，他终于怒了。拿起桌上的饮料砸到了那个他刚刚观察着的人的脸上，为什么他看不清他们的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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