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回 纤云弄苍影 飞星传遗恨 (1 / 2)
        时间拨回半个时辰前，亥时初。地点来到另一个村落，峪口村外。

        离村子不远，张义全这莽汉子，终于拖家带口快回来了，这一天一夜，折腾得可是不善，身心俱疲。似睡非睡，麻木不堪。

        娘子骑着驴，丈母娘坐着马，张义全眯缝着双眼，陪着老丈人，深一脚浅一脚在路上走着。似乎远处有声音传来，张义全打个激灵，紧忙趴下，听了听地面，有无数马蹄踏地，如闷雷声声传来。张义全捏起嗓子，憋着声音说道：“快、快、快，都躲田里去，快下马，都躲进去，躲进去！骑兵来啦，骑兵来啦！”

        饶是几人手忙脚乱的闯进田里躲起来，可这驴马高过麦子，却藏不住，张义全只好牵着驴马，拼了命地往远处扯。边走着还不忘对田里低声嚷道：“躲好了，别动！”

        来的正是沙州追兵。无论陈佑堂还是张义全，都低估了李张氏对索陈二将的忌惮与必杀之心。得报有瓜州兵已经逃逸之事后，为免夜长梦多，不待天明，就遣张西豹、阴仁贵两员悍将，带领百骑精兵远赴瓜州。唯恐人手不足，又交与张西豹一支府衙调兵令箭，半路从悬泉镇城调出一百弓骑和一批备马。一共两百骑兵，俱是一人双马甚至三马。只用了一日半夜，奔袭了三百余里，此时正要经过峪口村。

        大队骑兵沿着乡间小路，滚滚而过。张义全到底没能跑出太远，半蹲在田里，紧张祈祷这伙骑兵赶紧过去。随着马蹄声逐渐稀疏，就在他以为人马过尽的时候，突然飞来两支箭，正射向他身旁的驴马，其中一箭大约擦到了那匹驽马，受了惊，哼哧骚动起来。便有几名骑兵离开大队，向着张义全的位置三面围了过来，其中一人大声叱喝道：“何人鬼鬼祟祟！赶紧出来，否则格杀勿论。”张义全情知不妙，冷汗涔涔，四周打量，心中权衡，是出首？还是逃奔？

        怎料整晚在驴背上迷迷朦朦睡觉，没怎么哭闹的小娃，被军士的大喝吵到了，突然在这寂静夜里“哇”的一声哭喊起来。这一下惊动了全体骑军，大批人马纷纷勒马停下，队伍中又分出来两火人，分左右向田间搜过去，还有一火弓骑兵，勒弓搭箭，蓄势待发。很快，张义全的妻小老丈，便从麦田里被驱赶了出来，惊恐万分。

        事已至此，张义全只能起身，高举双手，喊道：“各位军爷、各位上官，草民家中老小探亲回家晚了些，惊扰了诸位，还请宽恕则个，宽恕则个！”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回乡道，口中喊着“恕罪”，穿过几名骑兵，挡在了妻小身前。

        队伍前头，驰返过来一位军官，打马上前，环顾这一家老小，倒也都是本乡本土的老实模样，无甚特别。或许真是有事耽搁，回家晚些。自家军令如山，任务紧急，哪得闲功夫与其计较。

        “你等家住何处。”军官随口问道。

        “回上官，就是后面那个村子，峪口村，马上就到家了。并非有意冲撞，还请上官恕罪、恕罪！”见是位军官，张义全的腰弯得更低了，不停作揖说道“恕罪、恕罪”。

        见这一家的惊惧模样，老的老，小的小，还有小娃不停涕泣，军官也懒得计较，只当这小插曲是歇了歇脚力，挥挥马鞭，转过身，正要说出一个“走”字。恰好远方那几个去寻驴马的骑卒回转了过来，其间一人凑到军官身边说了两句话。

        只见那军官颜面突变，遽然转头，瞪向张义全，口中默念一声“鱼泉堡军马”，突然大声叱喝道：“左一队丙火、张义全！”

        张义全习惯性的应了一声“喏！”，直起身子，挺胸收腹，只差没叉手行礼，多年的从军习性一望便知。待此刻一抬眼望向军官，等他反应过来不对时，一切已然迟了。

        “哼哼”军官冷笑两声，马鞭一指，问道：“索承庆、陈佑堂何在？”

        “小民不知道。”张义全只知不能松口，连说几声不知道，又道：“小民自沙州跑出来后，心里害怕，所以才偕家中老幼出来躲避，实在是不知上官所问啊。”他也知道自己逃兵的身份既然曝露，总要编个更像的理由，才可能蒙混一二。自己已经逃不过了，万万不能再与索、陈之事沾边。

        “你还嘴硬。”军官面上怒容浮现，还待追究，旁里一员偏将小声道：“张押衙，前面不远就到，莫被他扯在这里耽误了。”被称作押衙的军官，正是张承奉身边的近卫甲士张西豹，闻言焕然大悟，怒道：“差点被小人所误。”

        “无耻逃兵，给我杀了他！”随着张西豹的马鞭向下一挥，不待张义全做出任何反抗或求饶的行为，周边困住他的数名骑军齐齐松弦放箭，连续数支利箭没入他的胸膛。一众军士漠然的看着他扭曲倒地，抽搐几下后便没了气息，鲜血慢慢的在地面流淌晕开。几个本欲提枪上前的军士，还狠狠的瞪了两眼弓骑兵们，似在埋怨抢了他们的活计。

        旁边两位老人吓得魂不守舍，妇人放下孩子跑过来伏尸大哭。孩子被扔在远处地上“哇哇”涕泣。张西豹看着这些，心中不耐，说道：“这个贼厮，多半已去通报了索陈二贼，全军加速前行，不得再做停顿，务必直抵神木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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