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 陌上少任侠 妾拟将身嫁 (2 / 3)
        “这、这、这…”诸人的反应各异。或激烈、或诧异、或失魂、或惊恐，不一而足。

        陈佑堂挥动双手，示意大家听下去：“无论诸位信与不信，此刻追杀陈某的兵马，想必已在路上，请大家务必听我一言。”

        “张承奉，必然不会放过陈某人。但你们大伙儿应该没有大碍，速速返回军中或家里，稍避风头即可。今夜请大家务必离开，就近安置下来，明日再各自回家。”

        这些人还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个噩耗，但陈佑堂这会儿真心没时间，细细地与大家解释分说，只管一气儿安排下去：“梁定国！谢宽！这儿多半是咱们童子营的老相识，你俩的戍堡近，即刻领着大伙儿过去，不得有误！”

        这等剧变，这些人等，怎么可能靠两三句说清，有的人自个想得七分明白，有的人则是被陈佑堂强行安排，好说歹说，绝大多数最终都被梁、谢二人带走了。只还有三个无牵无挂的单身小伙伴，赶着都不走，决意要陪陈押衙一条道走到黑。

        这厢遣散了兄弟情义，那厢陈佑堂又让余下的陈氏二三子弟，去到村中各家，一一嘱咐千万莫要对抗官军，到时候只说自己闻讯逃了就是，想必同根同源的沙州军，还做不出治下屠村的惨案来。陈佑堂这些年，终归看过归义军不少的权争胜负，对败者家世一般都不予株连。概因归义军内部，部族、家氏、教派之间瓜葛难断，于一地封闭发展得久了，人际之间屡屡沾亲带故，原先归义军凝聚力之强也有此乡情之因，到了内乱时分，胜者与败者也往往能扯上亲友关系，所以任谁也不好牵连过广。

        之后的事实也确是如此，论起亲族辈份，索勋还是张承奉的姑父。李张氏、张承奉诛杀索勋之后，也未对索氏家族大动刀兵，反而任命了索氏僧文信为河西都僧政，以示祸止一家而已，对索氏其他分支还是拉拢为主。同样，数年后，张承奉不满李氏家族擅权，对李氏势力进行清洗时，也只诛杀了李弘愿、李弘益、李弘谏三人，而放过了李张氏与李弘定，亦不涉其他分支族人，以表他张承奉的仁义之道，此乃后话不表。

        这样又折腾了好一晌，已然接近半夜了，陈佑堂撑着疲惫的身躯，总算迈进了这间临时的新房。原本索帅为他在沙州安排了新婚宅院，想来要住进去，此生是遥遥无期了。

        低下头，看着眼前这罩着红盖头的女子，只与她平生未蒙一面，未道一语，而今生今世，二人之间说的第一句话，却不是那温言软语的闺房闲话儿，直是要问取这一番生死抉择！且要如何开口。

        前半晌屋子倒还热闹，有一些亲戚婆子陪着说笑，后来除了侍女还在，其他女子慢慢也都散了。后半晌外面一直闹腾，却听不真切，最后连侍女也被郎君唤走了，也不知何由。这位小娘子已有一些个焦虑，此刻听得门扇推开，脚步近前来，心中坠坠不安，或喜？或惊？或疑？或馨？心头感触也是分不清楚。

        陈佑堂虽不忍言说，但此时急切，也只能狠下心说道：“小娘子，某家，某家今日大难临头了。”

        见红盖头下只颤了一颤，便没了其他反应，陈佑堂继续解释道：“南阳张氏，造反弑杀了索府帅，想必捕杀我的追兵，已然不远了，某家这就要离开此地、亡命天涯去了，将来生死不可预料…”

        “不幸连累了娘子。时间无多，某只问娘子一句，是走是留，全凭娘子自决。你的侍女，某已托付叔母照顾，娘子若留下，某这就将你带去老人家中，只要避过今明两日，应无大碍…”如果早一日前，二人并未拜堂成亲，陈佑堂当然转身就走，无有牵挂。仅凭一份定亲之仪，还不至于连累小娘子一家。但今日大礼已成，就算娘家人不受牵连，可这小娘子本身却未必好过，已然算是过了门的媳妇，无论是可能被议罪、或是日后以罪妇之身改嫁，都不算多好的下场。两种的命运权衡，陈佑堂心中纵有千般负疚，此时也只能催促小娘尽快抉择。

        然则陈郎余音未落，盖头底下的小娘子便轻声说道：“妾身虽不解郎君所言，但此身已嫁郎君，巧娘唯愿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只此闻言一瞬间，陈佑堂当即惊喜交集，之前他心存盼望，巧娘或许愿与他同命相依，却没想到巧娘之断，竟如此果决，一时还令他有些愣住。再看盖头下的巧娘，方才脱口而出的一番话，却把她自己都惊住了。那一刹那，仿佛是内心有另一个“巧娘”，突然使出神使鬼差般的法力，令她头脑一片空白，未加细思，便径直说出了“我愿意”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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