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1 / 2)
        尤杞早就想收回小酒馆，将整个临街倒座房打通，此次事件给了一个直接的理由：“马上搬走！你们在这儿给我惹了多大麻烦，开个酒店我还得防着溅我们一身血，余下的租金我不要了！”老蔡头说：“租期半年，还有两个月合同到期，我希望你们有点契约精神。两个月的租金你们说不要就不要了，哪有这样的道理！”吵到后来还说这大院是天赖的不是尤杞的。尤杞拿出地契：“地契都在我手里，怎么不是我的？”蔡老头强辩：“这不是强盗逻辑吗？争贡之役前大内家抢了细川家的贸易凭证，那大内家就是有道理的了？”尤杞一听脸色大变：“去他妈的大内使团，你是不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说着双方就要动粗。

        时孝出现并制止了尤杞。回山庄的路上，尤杞余怒未消：“他就是欠揍！”时孝说：“我请你留下不是为了揍人，要揍人我比你在行。”到了西厢房，时孝说：“你一直挺沉得住气，今天有点反常。”尤杞哑着嗓子说：“他不该把我跟大内使团比。”

        点了一支吕宋淡巴菰，尤杞稍微平静了一些：“争贡之役之前，我们家在宁波城里开客栈，我被父母疼爱、被丈夫宠爱。大内使团抢劫了客栈，父母丈夫拼命挡住日倭让我逃走，他们都被杀了。后来相邻客栈的老板欺负我是弱女子，施了贿赂，伪造房契，把我家的裕隆客栈据为己有，把我赶了出来。”时孝说：“那个老板叫什么名字？”尤杞说：“姓蒲，外号‘蒲肥’。”时孝说：“对不起，勾起了你的伤心事。不过这个酒馆，我希望它保留下来。”

        这日午后，尤杞收到了一件礼物。礼物很重，老李指挥两个壮汉抬进了尤杞的房间。扎口的绳子松开，大口袋里滚出一个浑身肥膘的中年男，广利客栈的掌柜蒲肥。老李拿出一个匣子交给尤杞，里面有几张单据：“广利客栈和裕隆客栈，现在全是你的了。”不知是生气还是激动，亦或是兼而有之，尤杞双手直抖。她对一壮汉说：“找根鞭子，麻烦蘸点水。”又对另一壮汉说：“麻烦脱了你的袜子，塞到这肥猪的嘴里，我讨厌猪叫声……”

        晚饭时分，尤杞端了半盆狗肉和一大壶酒来到时孝房间。时孝问：“哪来的狗肉？”尤杞说：“有几个学员作业有问题，有的没用带有本船队标志的纸张，有的货单没做到中日双语对照，还有的货物名称啊等等信息不完整。宁西老师很认真，罚他们几个去岛南螺蛳礁附近的树林里打野狗，临走还向我借刀枪弓箭呢。”说话间摆了杯筷。

        尤杞连敬几杯表示感谢。她说：“被蒲肥赶出客栈之后，亲朋不收，流落街头。我做过佣人，被男主人骚扰，被女主人打骂。我进过戏班子，被班主下药玩弄。我还进过……”她猛抽一口淡巴菰，“进过青楼。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进青楼还要费周折。当时我觉得自己已经是最下贱的人了，但青楼只收贱籍，我居然没有资格，哈哈哈。哪像咱岱山岛，英雄婊子，通通不问出处。”时孝跟她碰了一杯。尤杞继续说：“我到了那里，一个人把青楼的酒都快喝光了，客人没醉我先醉得死去活来，客人也吓跑了，怕自己落个奸尸的罪名。老鸨经常半夜把我打醒，十天不到就被赶出来了。后来我去赌场混日子，再后来就到了岱山岛。”

        其时程朱理学盛行，女人名节事关重大。幸亏有这一年的历练，这番话才没让时孝汗毛直竖。饶是如此，他也是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压惊。

        时孝说：“不让你收回小酒馆，其实是因为我跟那个卖酒的姑娘有婚约，近在眼前我好保护她。”尤杞已有九分醉意：“原来岱山岛人人眼馋的那个胡姬早就是你盘里的菜了。那还装什么装，直接抱到你屋里就是了。”时孝说：“要是朱熹早点认识你就好了。现在我倒想看看有这么多人喜欢她，她是不是还想嫁给我，而不仅仅是因为那个婚约。我不想娶一个不喜欢我的人。”尤杞徐徐吐出一口烟：“我喜欢你，你娶不娶我？”时孝一愣，尤杞呵呵一笑：“开玩笑呢，吓死你吧。”

        两人都感到酒劲上来了。尤杞忽然想到什么，使劲甩了甩头。

        尤杞：不对，你刚才说的话不对。

        时孝：哪里不对？

        尤杞：你不会娶一个不喜欢你的人，所以如果她不喜欢你，你不娶？

        时孝：对。

        尤杞：她不知道你是她未婚夫，所以如果她喜欢你，就是对你不忠，你也不会娶一个对你不忠的人？

        时孝：嗯，对。

        尤杞：所以不管她喜不喜欢你，你都不会娶她？

        时孝：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尤杞：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你以一个身份去勾引她，以另一个身份去批判她，你是双头海龟还是八爪章鱼？你是癫痫发作啊还是吃饱了撑的？

        时孝：你先等会！等会，让我捋一捋……

  The content is not finished, continue reading on the next page

更多完整内容阅读登陆

《墨缘文学网，https://wap.mywenxue.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