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老赵捡漏 (2 / 2)
        每个收藏爱好者都有很多在古玩市场的淘宝精彩故事，老赵玩古二十多年，记忆最深的情景就是打开一个镜框后，发现一张颜文樑的风景油画。那天，他在一个卖各种乱七八糟的旧货摊上，看到一个红木的镜框，里面夹着一张全家福，一家老小，七八个人，上海四川北路一家照相馆拍的照片，从衣着打扮和发型来看，可能是旧中国四十年代的老照片。老赵觉得这一家人相貌都很端正，老人慈祥和蔼，男主气宇轩昂，女主端庄贤淑，几个孩子，小的天真可爱，大的漂亮帅气。

        看到这张照片，老赵特别喜欢，买下来价格也不贵，回到家里，他把镜框背后的木板拆下来，背板用密集的细小钉子钉住了，七十多年未曾打开，背板是比较软的松木，钉子生锈了，看不到钉头，嵌在木板里，老赵用尖头老虎钳，一个个的拔出钉子，背板拆下来费了好大劲。他本想看看照片后面有没有题字，打开背板后，大吃一惊，照片和背板之间竟然藏着两幅画！照片背后有毛笔墨书的一行字:无锡华氏全家福，民国三十二年。

        紧贴着背板的是颜文樑的风景油画，画的是沧浪亭的一处秋天的风景，亭台楼阁，池水长廊，墨字落款:颜文樑，加方章篆书红印。颜文樑是中国第一代油画家和现代美术教育家，他与徐悲鸿、林风眠、刘海粟并列为中国现代美术教育的“四大奠基人”。他和几位朋友一起创办了苏州美术专科学校，担任校长，主持修复了苏州著名园林沧浪亭，苏州美专就设在沧浪亭旁边。这幅油画可能是他上个世纪三十年代初的作品，即刚修复好的沧浪亭的景色，又时隔八十多年，现在沧浪亭的同一处景色，与颜文樑画的沧浪亭景色多有不同，所以这幅风景油画弥足珍贵。

        照片和油画之间是一幅纸本设色山水画，两层合拢折叠，有一股发霉的气味。看着年代久远，发黄变脆的古画，老赵轻轻地翻开一点，还好，古画折叠处只有轻微的断裂，然后小心翼翼地慢慢地打开古画，只见题字落款:“弘治庚申秋八月沈舟写苏之美沧浪亭诗意”。古画中的沧浪亭景色全然不是现在的沧浪亭，画面上，远山云雾缥缈，中间水面辽阔，渔翁小舟垂钓，蜿蜒水岸上，有一座亭子，近处庭院高墙，树木郁郁。

        苏舜钦，字子美，北宋著名诗人书法家。苏舜钦被罢职后居住苏州，在唐末五代吴越王贵族池馆废园上，建沧浪亭，北宋大诗人欧阳修的诗文中多次写到苏舜钦的样貌:“其状貌奇伟，望之昂然而即之温温，久而愈可爱慕”，“众奇子美貌，堂堂千人英。苏舜钦是个美男子，当朝宰相杜衍女婿。

        有一次，苏舜钦住在岳父家，每晚读书都会饮一斗酒。老丈人派人去偷看，苏舜钦正在读《汉书·张良传》，读到“张良带刺客在博浪沙狙击秦始皇，只击中了副车”，抚掌叹道：“可惜没有击中！”便满饮一大杯。读到张良说：”自从我在下邳起义后，与皇上在陈留相遇，让我遇见陛下真是啊。”他又抚案叹道：“君臣相遇，如此艰难！”又喝下一大杯酒。老丈人杜祁公听说后，大笑道：“有如此下酒物，一斗不足多也。”这就是苏舜钦”汉书佐酒”之佳话。

        苏舜钦罢官的原因竟然是公款吃喝！北宋庆历年间，京城汴梁有个习俗，就是每年春秋两季都会举行“赛神会”。苏舜钦出任监进奏院。进奏院是朝廷公文机要处。院内堆积了大量过期过时的公文和信笺。进奏院前任曾有一个不成文的惯例：每年春秋办赛神会时，将废旧纸张卖掉，换点酒钱，大家畅饮一番。苏舜钦这年秋办赛神会时，也按照惯例卖掉废纸，邀请十几位谈得来的官员一起聚餐。聚餐时，苏舜钦觉得卖废纸的钱少，一方面是出于避嫌，于是自掏银子十两，并要求来者也出点钱，凑份子喝酒。席间边喝酒边吟诗，后来又唤来两名歌女助兴。

        太子中书舍人的李定听说苏舜钦搞聚餐，也想参加。苏舜钦平时看不起他的为人，便回绝说，我们几个人喝酒档子太低，您就别来了。李定很郁闷，于是打听到一点聚餐时的详情，然后把酒宴情形描绘得下流不堪，告了苏舜钦一状。此时，苏舜钦丈人的政敌御史王拱辰负责纠察、整肃风纪。他听说苏舜钦用卖废纸的公款吃喝、伤风败俗，便罗织罪名，告到宋仁宗处，以致龙颜大怒，以监守自盗罪将苏舜钦革职为民，其他赴宴的官员悉数贬官，连他的宰相老丈人也受到牵连，被迫下台。朱熹生动地描述此事：“仁宗大怒，即令中官捕捉，诸公皆已散走逃匿。而上怒甚，捕捉甚峻，城中喧然。”《宋史》记载，事后王拱辰等人开心道：“吾一举网尽之矣！”这就是成语“一网打尽”的最初出处。

        苏舜钦不服，到处找大人物诉苦，帮他申冤，他认为自己只是按照惯例而已，前任不处理，后人却一网打尽，愤愤不平:”事出仇人，情轻法重，至今天下冤之。”可是，没人能帮得了他，欧阳修说，你犯错在先，被人拿住了把柄，我怎么替你说话求情？他的丈人看到他自己有错，却不依不饶的样子，差点动手揍他。朝廷规定，官员不仅公款吃喝是违规犯禁，找歌女作陪更是罪加一等，苏舜钦被罢官也在情理之中。苏舜钦回苏州老家闲居建造沧浪亭，虽寄情于园林山水，仍抑郁愤懑，后来虽被朝廷重新启用湖州长史，未赴任就去世了，终年四十一岁。

        苏舜钦写了著名的《沧浪亭记》，其中写到，‘’构亭北碕，号‘沧浪’焉。前竹后水，水之阳又竹，无穷极。澄川翠干，光影会合于轩户之间，尤与风月为相宜。予时榜小舟，幅巾以往，至则洒然忘其归。觞而浩歌，踞而仰啸，野老不至，鱼鸟共乐。‘’

        苏舜钦还有一首词——水调歌头.沧浪亭

        潇洒太湖岸，淡伫洞庭山。鱼龙隐处，烟雾深锁渺弥间。方念陶朱张翰，忽有扁舟急桨，撇浪载鲈还。落日暴风雨，归路绕汀湾。

        丈夫志，当景盛，耻疏闲。壮年何事憔悴，华发改朱颜。拟借寒潭垂钓，又恐鸥鸟相猜，不肯傍青纶。刺棹穿芦荻，无语看波澜。

        这幅沈舟的山水画，画的就是苏舜钦笔下的沧浪亭诗意，而非实际看到的景色。沈周为明代中期文人画“吴门画派”的创始人，与文徵明、唐寅、仇英并称“明四家”。

        这两件绘画作品，是老赵最得意的一次淘宝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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