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老赵捡漏 (1 / 2)
        老赵在书摊上拿起书，本书纸张发黄发黑，比香烟盒稍微大一点，书皮是牛皮纸，上面用墨字写着“夜半惊魂”，打开第一页，只见上面写到:“寒风凛冽，路灯昏暗，凄厉的风声在一座小洋房四周回旋，这幢楼只有三楼西南面一个窗户亮着灯。两个黑衣人翻入围墙，进入漆黑的小花园，其中一个身材比较壮实的黑衣人像猴子一样，迅速地攀爬到二楼阳台，另外一个身材苗条的黑衣人在楼下望风……”

        老赵快速地翻看到后面，问书摊的老板，”这本书多少钱？”

        书摊老板说，“一元。”他说的一元就是一百元，古玩旧货的行话，实际价格减少两个零。

        ”六十元可以吗？”老赵问。

        “拿去吧。‘’

        这种小书称之为袖珍书，也叫枕边书，口袋书。上个世纪三十四年代，世界书局出过很多袖珍书丛刊，主要是探案，言情，武侠，黑幕等题材的。老赵看到的这本书是咪咪刊行社出版的，民国三十八年，也就是公历一九四九年。老赵买这本书并不是为了收藏，而是想了解从前大众流行的状况。上海文庙周日的旧书市场，灵石路周五的古玩市场，都是淘书的好地方。

        老赵去旧书市场的主要目的不是为了淘书，而是猎奇，寻找各种稀奇古怪的纸质旧货古董。比如特别有意思的老照片信函文书契约刊物等等，仿佛在偷窥人世间的旧情旧事。买这本《夜半惊魂》袖珍小书是被它的开头吸引住了。老赵觉得，袖珍丛刊的读者可能非常广泛，无论贩夫走卒，还是达官贵人，都喜欢看，看了之后可能就扔了。词语通俗，节奏明快，故事情节紧张刺激。

        旧书市场不同于古玩市场，古玩市场有太多的造假，旧书市场虽然也有不少造假，如复印的旧版连环画，但是相对于古玩市场来说，造假不是很多，纸质的东西比较容易鉴别新旧。老赵曾经淘到过八页宋版书。旧书坊间有一句老话，”一页宋书，一两黄金，”老话又说，“人寿百年，纸寿千年，”南宋到现在也有七百多年了，可见宋版书遗存至今珍稀难得，当时拍卖市场，一页品相好的宋版书可以卖到小几万。

        明代嘉靖年间，现在属于上海的莘庄有一位名叫朱大韶的进士，酷爱收藏宋版书。他解任后回故里，在松江建造了一座名为“文园”的园林，内有几幢楼阁，陈设青铜彝鼎，收藏名人书画，珍本图书，经常在文园里招待朋友一起饮酒，鉴书画，谈诗文。有一次，朱大韶访得苏州一个世家有宋版书《后汉记》，上面有陆游等名人的批语手评，装饰古代锦缎，玉制书签，异常珍贵。卖家看中了他家的一位美婢，称此书只换不卖。朱大韶同意了。婢女临行前，题诗于墙壁：

        无端割爱出深闺，

        犹胜前人换马时。

        它日相逢莫惆怅，

        春风吹尽道旁枝。

        朱大韶见诗感到痛惜，如此美丽的才女，竟然被他换了宋版书，后悔抑郁成疾，没多久就死了。

        无论古今，但凡过度痴迷于收藏古董珍玩都不是好事，就像这位古人，想不明白的时候，非要不可，想明白后，后悔不已。老赵寻古讲究机缘巧合，顺其自然，一切皆有定数和天意，属于你的就是你的，不可强求。淘宝是淘自己喜欢之物，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那种惊喜，所以淘宝未必是捡漏，价格高低不重要了。

        明代嘉靖的朱大韶喜欢这本宋版古籍，如果不是割爱强求，以人换书，何至于不久后一命呜呼？事后才能分清对书喜爱之情，与对人喜爱之情，孰重孰轻。老赵认为，好古而不痴古，是第一要紧的收藏之道。古董收藏是为了愉悦心情，所以收藏不能破坏心情，古董买卖是为了赚钱养家，因此不能做蚀本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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