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回归（4） (6 / 9)
        “哪有这么简单？”

        但转念一想，最初的艺术形态，不就是这样质朴无华吗？历代的艺术家们不断的创造新的技法与理论，会不会本身就是违背艺术的呢？西方的立体派，表现派等流派，早已脱离了大众，沦为自娱自乐的东西。这些问题他想了不下一百遍，如今他连焦虑也没有了，只剩下一丝感慨。除非有一位具有非凡直觉的艺术天才，拨开纷繁技法筑起的藩篱，直抵心灵的深处，才能打破艺术的僵局。他会是这个天才吗？他看了眼叶芝兰，她那放肆而直率的目光，似乎透露出这方面的灵气。然而，她为什么没有献身艺术的热情呢？

        叶芝兰给老人含了一颗薄荷糖，老人感觉舒服一点，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午饭后，叶芝兰陪着寨子里的妇女到一片草地上去梳理织布用的线。冷青松便自己到处逛逛。他沿着水泥路登上一个山梁，望见层层梯田上种满了茶树。有人给附近村民们付工资，专门打理这片茶园。春季采茶时，附近的人全都加入进来。不过，现在采茶的多半已是中老年人，早已没了以前青年男女一起采茶时对唱茶山情歌的情景。

        他想起中午刚吃完饭时，叶芝兰给他泡了一杯茶。她说，这是老奶奶自己采摘回来烘干的。有一次，她来这里后，老人不在家。邻居就告知老人采茶去了。不是去茶园，而是漫山遍野的采野生茶。邻居把她领到一片密林边上，只说老人在里面，就自己走了。老人耳朵背，喊是喊不应的。她并不急，只是信步走着，结果倒意外的在一片灌木丛里发现了老人，因为她听见里面窸窸窣窣的声音。直到她到了跟前，老人才发现她。老人腰间绑着一根布袋，装着采好的茶。

        冷青松喝了一口，竟有一股淡淡的烟熏味。

        他脑海里浮现出老人在锅边炒茶，以及木炭烘茶的情景。

        叶芝兰说：“想想也是神奇，一个老人耳背，消失在大山里，只怕再也找不回来了，简直就像跟大山融为了一体。”

        冷青松站在茶园边上，想起了叶芝兰这句话。他想，老人仿佛本就是大山的一部分，未来也将回到大山里去。

        然而，叶芝兰为什么要大老远跑来，守在这个行将就木的老人身边呢？

        他由老人联想到了绘画。也许绘画已经步入暮年，行将消失吧。他不也守着绘画这项艺术吗？他总算找到了些许安慰，不觉间加快了步子。

        蜿蜒的乡间水泥路尽头，是一个气势逼人的苗寨。走进牌楼，地上铺着平整的石板。吊脚楼接瓦连椽，回廊贯通，从木色来看，是近年来翻新过的。这里是游客最多的苗寨，旺季时每天都有接连不断的民俗表演。叶芝兰说过，老奶奶的女儿就嫁在这里，如今专为游客表演芦笙舞。冷青松对每个身着苗族盛装的中年妇女都不免多瞧一眼，以为可以找到她，但没有一个和老奶奶面容相像的。村路两边，开着很多卖特产的店，冷冷清清的，姑娘们头上硕大的头饰从柜子后面露出来。

        在寨子外面的码头处，一个外国游客把江边一棵挂满花朵的秋海棠摄入相机。海棠旁边，是一座建在水边的吊脚楼。

        他突然想起，陈凡送他相机后，他还没拍过一张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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