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回归（4） (3 / 9)
        “第一天来这里，还不习惯吧。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这多不好。”

        “没关系，我第一次来，阿姨也是这样守着我。那时是夏天，还有蚊子呢。她一边摇蒲扇，我一边睡着了。”

        灯灭的瞬间，眼前黑得像掉进了不见天日的深渊。他以为大山里的夜就是这样。可是没过多久，黑暗中又浮现出了物体清晰的轮廓。透过窗户，深蓝的夜幕勾勒出群山的线条。屋子的背后，也是绵延的群山。他有种被环抱的感觉。也许，这和边上静坐的少女有关。他不习惯一个人睡觉，身边有个人陪着才踏实。在上海就是这样。他隐隐闻到一股香味，以为这是少女的体香。突然又想起，也许是夜风把窗户边上的桂花香送过来了。没过多久，他就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时，曙色充满了房间。他起身来到回廊，倚着栏杆放眼远眺。整个寨子净收眼底。太阳已经很高了。前方青碧的河面，承受着暖融融的秋日。有些瓦房顶上轻烟缭绕，显出一派村寨风情。

        他马上被吸引了，简单了擦了把脸，就走了出去。

        有的人家把屋子建在斜坡上，低的一方用木桩撑起来，于是便形成特有的吊脚楼风格。这里的房屋一律用木材建成。由于年代久远，木质斑驳，给人即将坍塌的衰朽之感。

        在一幢保存较为完好的吊脚楼前，他看见瓦楞上有修缮的痕迹，木条是新葺的。四个屋角，还有美丽的飞檐。看来是本寨一个大户人家。至少是曾经的大户。

        他不由得想到了命运。人的命运固然各有差异，连房屋也不例外。

        下完石板阶梯，转过一个弯，就听见了淙淙的流水声。这是山泉长年冲击形成的小溪，一直流到河里。据说，过去人们早上起床后，就蹲在溪边洗脸。溪边点缀着几丛枯黄的芭茅。深秋时节，水流减缓，溪中石头都露了出来。女人们蹲在石头上，砰砰的敲打着衣服。他坐在石板上看了好久。他想不起以前有谁在国画里画过这类风俗画。倒是近代西方美术里写生的理念传过来后，有一批画家做过尝试。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徐悲鸿的那幅《巴人汲水》。

        一个老妇人提着一桶衣服，摇摇晃晃的从下面走上来。走近了，他才发现就是那位老奶奶。只见她把桶放在一边，坐下来很艰难的喘气。他赶忙走上去。老奶奶见了他，本想笑，结果脸上的表情更痛苦了。他以为老奶奶是给累的，等她休息了一会儿，他便一手提着桶，一手挽着老人，往回走去。老人一路呻吟着。路上碰见的寨子里的老人，都冲他笑着。

        到家后，他把老奶奶安放在铺着褥垫的摇椅上，便晾起衣服来。院落两边各有一根核桃树，中间牵了一根铁丝。

        他昨晚换下来的衣服，也在桶里。

        叶芝兰回来了。只见她头上裹了一块蜡蓝布头巾，背着小背篓，肩上扛着锄头。这副打扮着实让他吃了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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