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 第6节 白光
        王顺跪谢师公“双绝”赐给《草堂集》，如获至宝小心翼翼揣入怀中，身后的李小剑、朱烈、吴静却暗笑，见王顺起来后，马上收齐了笑容。

        随后仆人通告酒菜已安排妥当，众人就出了书房来到正厅用了午膳，“双绝”和朱烈喝的是伶仃大醉，吴静招呼仆人将两人送至各自房中，王顺已是吃得肚满肠肥，打着饱嗝，迈着懒散的步子，哼着不知名的小曲，见无人理他，便从厨房要了一碗米汤，端着就回到自己房中，关上门。他从怀中拿出那本《草堂集》照着“双绝”所说用浸泡过米汤的毛笔在纸张的诗句空隙处来回刷写，可刷了一杯茶的时间，空隙处空空如也，一片空白，王顺当时脑袋就大了，这没道理呀，师公不会骗我呀，又翻了几页刷写一番，无果。他有些生气，但又觉得没有什么，这剑诀和功法给了自己还不是要练习，何况现在不是天天正练习着。无妨无妨，明天退给师公，免得自寻烦恼。如是翻看《草堂集》对着抄写过六百遍的诗文，摇头晃脑读了起来，不时发出叫好声。

        傍晚，王顺到了吴静的药房里同泡在药缸里的杜安闲聊，自七年前被“天雷滚滚”所伤，杜安每天都要在这药缸泡两个时辰，可仍未醒来，因为药物的作用，他的皮肤已呈白色，没了血色，但容貌却没有发生大的变化，仿佛岁月都遗忘了他。王顺对着杜安聊着山中除了练武还是练武，着实无趣，只盼自己快些长大，寻来神医或仙药救下外舅，恍惚间王顺感觉杜安对自己笑了一下，他愣了愣，以为自己眼花了，揉揉眼，盯着杜安那张惨白冷酷的脸许久，“估计是这些天练功太累，幻觉绝对是幻觉”王顺自我安慰道。想外舅已昏迷七年了，如果今日醒了，那是太上老君施了法，如来佛祖显了灵，自己这是孝感上天。王顺又想自己只是每日换换药缸内师公和三师叔配的药，为外舅洗洗身体，按摩一下身子，感觉这份孝心还没有达到让老君或者是佛祖感动的地步。

        正在乱想时，突然砰的一声，杜安所在位置的上方屋顶被重物击穿一个大洞，却未见任何物品落下，从大洞中投下一道强烈的白光，光线耀眼让人无法睁眼，王顺只觉眼前一白，浑身笼罩着柔和温暖的光，啪的一下便倒在缸边的地上，昏睡过去。

        恰逢李小剑和吴静一同到药房，也是来看杜安，想告诉他王顺今日拜师之事，这些年，虽然杜安无知觉，几个师兄却仍还是把他当成以前活蹦乱跳的小师弟，两人一迈入药房，迎面一种药香四溢，地上已经一片狼狈。只见杜安所在的药缸已破，缸片散落、药水混合药渣流到遍地都是，杜安闭目盘腿坐在药渣中，王顺躺在他旁边。李小剑忙冲了进去抱起王顺，吴静则抱起杜安，将两人并排放到了床上。李小剑坐在床边给王顺把脉，自言自语道：“脉象平稳，没事，只是熟睡了。”接着准备手搭杜安手腕把脉，突然，杜安腾的坐了起来，一双明亮的双眼直勾勾地看着李小剑，右手已猛的伸出一把抓住了李小剑的右手，让三人同时吃了一惊，只听杜安对李小剑轻声说道：“师兄，你来了”然后手一松，眼一闭、头一耷拉，身子一软躺了下去，再没了动静。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都愣住了，特别是李小剑，他以为自己是失了心神，发了癔症。忙向身旁的吴静询问道：“老三，刚刚你们有没有听到老四说话了，叫一句师兄。”吴静都有些木讷了，不知要如何回答，直接伸手去给杜安把脉，脉象平稳，顿时又惊又喜，压低声音含着泪对众人道：“大师兄，咱们这痴人小师弟这是好了，他这是回来了。”李小剑有些不明白，问道：“这小师弟不是在眼前吗？怎的回来了？”吴静静了静心，抹了把眼泪，笑盈盈道：“大师兄，小师弟自被‘天雷滚滚’震断了筋脉，后来师父他老人家施法接了筋脉，但脉象一直都是杂乱无章、魂魄离体，现在脉象却异常平稳，刚刚醒来看了一眼大师兄，就能认出，说明魂魄已归位，现在只是体力未恢复，并无大碍。修养几日，便可痊愈。师父他老人家知这消息，必定会大醉三日，哈哈。”李小剑听后又轻轻凑近杜安，细看去此刻的杜安脸色红润，气息均匀，全无之前的惨白死亡气息，搭手把脉，脉象四平八稳。吴静所言不虚呀！李小剑对吴静的医术还是很信服的，吴静医术是尽得“双绝”老人真传，若不是吴静这几年的细心调理，杜安肉身早就萎缩了，加上平日里吴静与杜安性情相合，今听到杜安奇迹痊愈，吴静自是欢喜得无法抑制。便对吴静道:“老三，想不到老四吉人天相，这是上天眷恋，七年了。”顿顿了，又道：“等忘之醒了，问清刚刚发生了何事，我这就去禀告师父。”两人想到四个师兄弟即将又同以前把酒当歌，心情都激动不已，只等王顺醒了问清事情来龙去脉。

        李小剑正要起来，忽听到床上王顺的梦话呓语，句句都是求饶。吴静听到后心生怜意，以为是李小剑平日责罚王顺过于苛刻，便对李小剑道：“大师兄，平日对忘之太过严厉，他还是个孩子，望大师兄教的剑术还是简练一些好。你可千万不要让忘之再学你手脚共用的剑法，长此以往，心生魔障，我们狠剑派可就后继无人了，等老四醒了，他可有靠山了，呵呵。”李小剑听吴静调侃自己，一生气在王顺小脑瓜上轻弹了一下，王顺吃痛，从梦中醒来。

        李小剑见王顺醒了，便问道：“忘之，有无感到哪里不适，刚刚发生什么？”王顺见两人如此急切，又见地上药缸破碎，杜安躺在自己旁边，还那副死人模样，以为自己犯了大错，便趴到杜安身上大哭道：“不是我的错呀，外舅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你还要带我去找父亲，不能就这样走了，让我一人孤苦终老……”两人见状，弄得诧异了。李小剑这才想原来这小子以为自己害死了杜安，便笑道：“忘之，莫哭，你外舅已无大碍了，现在只是气力还未恢复正在熟睡中，明日应该就醒了，你先擦把泪，你身上可有什么不适？”

        王顺这才擦了擦眼泪，破涕为笑，向李小剑道：“师父，可别骗我。”李小剑道：“师父何时骗过你，你看看你外舅是不是和药缸里不一样。”吴静也示意让他看看杜安。王顺凑近杜安面前，只见杜安脸色红润，呼吸匀称，全无之前煞白无气之色，心中欢喜：“谢天谢地，以后这个世界就不再是无根浮萍了。”

        吴静听出王顺言外之意：“忘之，你这是有了外舅就忘了师父呀，你的根在嵩山上长得不好啊！”王顺知道自己口误，忙笑道：“三师叔，弟子一时口误，我的根在我们狠剑派，怎能辜负师父和两位师叔的谆谆教导。”接着对李小剑道：“师父，刚刚我到三师叔房内看外舅，先是听到头顶一声巨响，抬头看屋顶破了一个大洞，从洞中射下一道白光，就见到外舅被光吸起，我忙伸手去抓，却被白光照晕了，后面的事就不知道了。”三人听他所说，都沉默不语。王顺想药缸上方看去，只见屋顶完后无损，根本就没有任何破损，忙对李小剑道：“师父，我可是句句实话，没有欺诈隐瞒。”心里却想说，这屋顶明明看到破了，怎么现在是好的，不会真的是仙人所为，可话到嘴边却止住了。

        李小剑听了王顺的话，点了点头，转身同吴静走到破损的缸边，对着屋顶根本就不存在的破口，又陷入沉思之中。还是吴静反应快，低声对李小剑说道：“大师兄，你看着白光是否与我们少时所遇那道白光一样？那次我们兄弟三人险些丧命，多亏那道白光所救。”看着他两人的你一言我一语，这次轮到王顺云山雾绕了。

        王顺在床上连叫了几声师父、师叔，竟无人理他，见两人充耳不闻，王顺也陷入沉思中，听师父、师叔所言，这白光之前也出现过，还救过他们师兄弟三人，看来这是“熟人”所为，并且还是个乐善好施的“熟人”，但为什么现在才出手相救，而不是在杜安遇险当天施救，而是过来这么多年才救，难道还要选日子，阴谋、一定有阴谋。

        李小剑有些心神不宁，想这白光出现两次，每次都有恩于“狠剑派”，虽是善类，但每次来无影去无踪，却对“狠剑派”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感觉自己如同被扒了衣服展露在他人面前，毫无隐私可言。

        回想上次还是十五年前，他带着吴静和朱烈这两个小师弟偷跑下山，初入江湖，幻想仗剑江湖，一举出名。正逢朝廷放榜捉拿大盗“黄河三妖”，三人初生牛犊，揭了皇榜，四处打探，终于找到“三妖”在黄河边上的一处老巢，却不知“三妖”诡计多端，早听说这三人要缉拿自己，便在贼巢四周埋了炸药，又放出线索引来三人上钩。等李小剑三人找上门来，“三妖”便装模作样在屋内摆上金盆香案，骗三人说自己年事已高，知三位少侠威名，与其交手只有死路一条，今日愿金盆洗手，洗心革面，散尽家财，从此隐居山林云云。还当三人面散了弟子门徒，望三位高抬贵手，念其老迈，给条生路。三人阅历尚浅，主要是“三妖”演得太真。三人就此信以为真，就此动了善心。晚上“三妖”设宴，感谢不杀之恩，酒过三巡，三人顿感浑身酸软，天昏地暗，却不见“三妖”，才知中了“三妖”诡计。还想拼命一搏，却听屋外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紧接着便是地面下陷，整个贼巢就此向黄河中塌陷而下，三兄弟无不后悔，这正是“刚入江湖未用剑，命丧妖穴愧对师”。

        三人命悬一线间，一道白光从天而降，将三人笼罩在光中并悬停在空中，但随后眼前一黑，神志全无。等醒来时，已是次日清晨，身在万里的嵩山脚下，在一看已快到“狠剑山庄”了，三人从地上爬起只感觉浑身如脱胎换骨，功力大增，一合计，想这是命不该绝，遇到了仙人搭救，于是忙回了“狠剑派”向“双绝”老人回禀此事。“双绝”老人听后还以为三人怕被责怪私自下山而找的借口，可见到三人功力大增，才信了此事，只是觉得是高人所救，而不是三人所说“仙人出手”。

        又过来半月，官府派人带来礼金上门叩谢说“黄河三妖”及其徒子徒孙二十多人被斩杀在黄河边来并同贼巢一起陷落到黄河下，官府依据李小剑所签皇榜领取的留款找到“狠剑派”。“狠剑派”众人听闻此消息，顿时心情难平，送走官府人员。“双绝”老人越发怀疑此事，告诫三个弟子自此不要再向外人提起此事，也规定三人不要再结伴在江湖上行走。自己却借云游，四下打探这道白光的线索。

        且不说这几人胡思乱想，再说这杜安，昏昏沉沉之中，记忆还停在“天雷滚滚”爆炸那瞬间，这七年来脑子除了空白，还是空白，现在他会来了，真的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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